傍晚時分，清水村後山。

　　日頭西斜，將山林染上了一層溫暖的金紅色，光線開始變得柔和漫長。

　　周桂香直起彎了許久的腰，輕輕捶了捶後腰。

　　她和柳氏背上的竹籃都已經裝滿了各種野菜，沉甸甸地壓在肩頭。

　　柳氏也鬆了口氣，擦了把額上的汗，看著滿滿的收穫，心裡踏實不少。

　　「差不多了，柳家妹子，咱....」

　　周桂香話說到一半，目光不經意掃過前面一處背陰的坡坎下，那裡樹影濃密，落葉堆積，光線昏暗。

　　她的視線忽然定住了，緊緊盯著坡坎底部，幾塊大石頭縫隙間生長的一叢植物。

　　那是一種尋常她不太常見的草本，莖稈直立，葉片呈掌狀深裂，邊緣有細鋸齒，在傍晚暗淡的光線下，形態有些特別。

　　周桂香心裡猛地一跳，那有點像....三七？

　　不對，葉形不完全像，難道是黃精？

　　似乎也不全對。

　　但無論是哪種，隻要是能入葯的，稍微值點錢的藥材，對他們這樣的人家來說，都是天降的橫財。

　　「周嬸子，咋了？」

　　柳氏見周桂香忽然停住不動，目光灼灼地盯著一個地方，也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隻看到一片亂石雜草，沒看出什麼特別。

　　「柳家妹子，你過來看。」

　　周桂香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激動，指著那叢植物，

　　「你看那底下，葉子底下....像不像有塊莖？我瞧著，有點像一種葯，要是真的，可比野菜值錢多了！」

　　柳氏走近幾步，仔細看了看。

　　她對藥材一竅不通，但看周桂香的神情，也知道這東西可能不一般。

　　「那...咱們挖開看看？」

　　「挖！小心點，別傷了根。」

　　周桂香當機立斷，放下背上的竹籃，從裡面拿出一把小鋤頭。

　　她走到坡坎邊，小心翼翼地用鋤頭撥開表面的落葉和浮土，露出下面黑褐色的土壤。

　　柳氏也放下籃子，找了根結實的木棍，蹲在周桂香身邊幫忙。

　　兩人先用工具小心地清理掉植物周圍的雜草和碎石，然後開始順著莖稈的根部，一點點往下挖。

　　土質比想象中堅硬，還夾雜著不少石塊。

　　周桂香挖得很小心，生怕弄斷了下面可能存在的塊莖。

　　柳氏用木棍和手配合著，一點點摳出泥土和碎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夕陽的餘暉越來越淡，山林裡的光線迅速暗了下來。

　　遠處的鳥叫聲也漸漸稀落，取而代之的是各種不知名蟲子的鳴叫，以及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平添了幾分幽深和涼意。

　　她們挖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隻挖下去不到半尺深，除了看到一些細小的鬚根，並沒有見到想象中的肥大塊莖。

　　柳氏的手指因為不斷摳挖泥土和石塊，已經磨得發紅，指甲縫裡塞滿了泥，甚至有一處被尖利的小石子劃破了皮，滲出血絲。

　　她又疼又累，心裡也開始打鼓，天色越來越暗，林子裡影影綽綽的，讓人心裡發毛。

　　「周嬸子....」

　　柳氏聲音有些發顫，忍不住低聲說，

　　「天快黑了，這林子....看著怪瘮人的，要不....咱明天天亮了再來？這東西要真是什麼好葯，也跑不了....」

　　周桂香也累得氣喘籲籲，額頭後背都是汗。

　　她看看越來越暗的天色，又看看挖了半天的坑，心裡也有些動搖和不確定。

　　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可是....那葉子的形狀，她越看越覺得眼熟，從前在醫書裡見過的影子，在她腦海裡盤旋。

　　她咬了咬牙。

　　家裡現在多了四張嘴，雖然有存糧，但坐吃山空不是辦法。

　　孩子要娶媳婦，清河的藥材，晚秋和清舟的買賣都要本錢，老頭子一個人在鎮上....

　　能多一分進項，家裡就多一分寬裕。

　　萬一....萬一下面真有好東西呢？

　　「柳家妹子，再挖挖看，就再挖一會兒。」

　　周桂香的聲音帶著懇求，也帶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

　　「天黑前要是還不見，咱就走，你放心，這條路我熟，閉著眼也能走回去。」

　　看著周桂香被汗水和泥土弄花的臉，還有眼中那混合著疲憊，渴望和執拗的光芒，柳氏到嘴邊的退縮又咽了回去。

　　林家收留了他們，給他們吃喝，分文未取，周嬸子帶著她上山挖菜，毫無保留。

　　現在周嬸子想挖這可能是藥材的東西，多半也是為了貼補家用.....

　　自己這點害怕和辛苦，又算得了什麼？

　　「哎！」

　　柳氏重重應了一聲，不再說話，也顧不上手指的疼痛，重新拿起木棍，更用力，更仔細地配合著周桂香往下挖。

　　天黑了又怎樣？林子裡嚇人又怎樣？周嬸子也是婦道人家，她都不怕，她怕什麼？

　　兩個婦人不再言語，隻有「沙沙」的挖土聲和偶爾碰到石頭的「咔噠」聲在寂靜下來的山林裡迴響。

　　暮色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暈染開來，四周的景物輪廓變得模糊。

　　不知名的夜鳥發出一兩聲古怪的啼叫，嚇得柳氏一哆嗦，但她咬著牙沒停手。

　　就在周桂香自己也快要絕望，準備招呼柳氏放棄的時候，她手裡的鋤頭尖忽然碰到一個硬中帶韌的東西，和泥土，石頭的觸感都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