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6章 夾著尾巴做人
同一時間,杏花村。
田裡的莊稼綠意正濃,稻穗開始灌漿,稈子竄得老高,眼看就是一年中最關鍵,也最忙碌的秋收時節。
然而,村裡的氣氛卻有些壓抑。
通往田間的土路上,往常見到的多是壯年男丁扛著農具,趕著牲口的身影,
如今卻多是些頭髮花白的老人,半大的少年,或是身形單薄的婦人,偶爾有男人,也多是面帶愁容,步履匆匆。
有老頭蹲在自家院門口的老槐樹下,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眉頭擰成了疙瘩。
煙鍋裡的火明明滅滅,映著他溝壑縱橫的臉。
他擡眼望了望村裡,又望了望遠處自家那片長勢還算喜人,但急需追肥除蟲的田地,重重嘆了口氣。
村裡的壯勞力,但凡能抽調出去的,都被縣衙徵調的差役帶走以工代罰,抵了之前「收容流民不力」的過失。
人是走了,可地裡的活計不會少。
如今,村裡剩下的多是老弱婦孺,雖說暫時沒了外鄉人滋擾的煩惱,可這秋收的重擔,還是壓在每個人心頭。
田埂上,幾個婦人正費力地給地裡除草。
汗水浸濕了她們的粗布衣衫,貼在背上。
一個婦人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額頭的汗,對旁邊的人低聲道,
「也不知道娃他爹在河堤上咋樣了...這都去了好些天了,一點信兒也沒有。」
旁邊的人悶頭拔草,聲音也帶著憂慮,
「可不是嘛,聽說活兒重得很,飯也吃不飽....唉,這眼瞅著就要秋收了,家裡就剩咱們幾個,可咋辦喲。」
抱怨歸抱怨,手裡的活計卻不敢停。
她們互相搭把手,誰家男人被征走了,鄰裡間就多幫襯些,勉強維持著田裡最基本的照料。
整個村子,像是一頭被抽走了大部分力氣的耕牛,雖然還在努力前行,卻顯得遲緩沉重。
下河村。
這裡的情況比杏花村略好一些,但也好得有限。
外鄉人湧入的風波暫時平息了。
那些無處可去的外鄉人被安置好了,雖說條件艱苦,但總算有了個遮風擋雨,勉強果腹的地方,不至於餓死或鋌而走險。
代價是,村裡幾乎所有的成年男丁,除了實在老弱病殘的,也都被徵調去了河堤。
王保田這幾日老實了許多。
夾著尾巴做人,之前的囂張氣焰被縣尊大人的雷霆手段徹底打沒了。
他深知自己如今還在村裡已是僥倖,再敢生事,恐怕下次被押去河堤做苦役的就是他自己了。
他每日也就最多去自家田地看看,根本不敢在外閑逛,像從前那樣指手畫腳。
村裡的氣氛有些微妙,本地村民對外鄉人依舊警惕疏離,但迫於官府的壓力和眼前秋收的急迫,倒也維持著表面的平靜,至少大規模的衝突沒有再發生。
田地裡,下河村的情況與杏花村類似。
缺少了主要勞動力,農活進展緩慢。
幸好之前播種時還算及時,莊稼底子還在,但除草、施肥、防蟲這些精細活,如今隻能靠留守的婦孺拼盡全力,勉強維持。
人人臉上都帶著疲憊和對即將到來秋收的深深憂慮。
兩個村子,都籠罩在一種相似的,焦灼的平靜之下。
男人被帶走後的空虛與無力感,就是無形的陰雲,籠罩在村莊上空。
秋收的緊迫與勞動力的嚴重短缺,讓她們暫時無暇他顧,
無論是杏花村對外鄉人餘悸未消的提防,還是下河村內部本地人與外鄉人之間那脆弱的平衡,都被更現實的生存壓力暫時壓制了。
大家都在埋頭苦幹,盼著河堤上的男人們能早點回來,盼著老天爺能賞口飯吃,
讓今年的收成,不至於因為照料不周而太過慘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