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文軒哥哥
徐家看在孩子的份上,或許就不會嫌棄她出身鄉野了?
這個念頭,像野草一樣在她心裡瘋長。
今天早上,她算著遲遲未來的月事,又想起最近總是噁心乏力,一個大膽又讓她心慌的猜測浮現,
一時激動加上身體不適,才暈了過去。
醒來聽到林大夫在把脈,她嚇得要死,隻能裝暈。
可現在,最初的恐懼過後,那點隱秘的期待又浮了上來。
正胡思亂想間,房門被輕輕推開又關上。
周秉坤和陳氏沉著臉走了進來。
周瑞蘭慌忙閉上眼睛,想繼續裝睡,但顫抖的睫毛出賣了她。
「行了,別裝了。」
周秉坤的聲音冰冷,帶著壓抑的怒火,
「我們都知道了。」
周瑞蘭渾身一僵,知道自己瞞不過去了,隻好怯怯地睜開眼,看向父母。
陳氏已經哭紅了眼,又是心疼又是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
「爹...娘....」
周瑞蘭的聲音細若蚊蚋。
「是誰?」
周秉坤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眼神銳利如刀,
「那個畜生是誰?!」
周瑞蘭瑟縮了一下,但想到徐文軒,心裡又有了些底氣。
她不能說出他的名字,萬一爹爹盛怒之下直接打上門去,或者把事情鬧大,
反而壞了文軒哥哥的計劃,也毀了自己的前程。
她得穩住,等文軒哥哥來。
「爹...」
周瑞蘭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上掛上了淚珠,顯得楚楚可憐,
「女兒...女兒知道錯了...可女兒....女兒是真心喜歡他的...他...他也說了會來提親的....」
「提親?他姓甚名誰?家住何處?做什麼的?你倒是說啊!」
陳氏急得跺腳。
周瑞蘭咬著嘴唇,半晌才小聲道,
「他...他是縣裡的人...家裡...是做生意的...他說等家裡同意,就立刻來....」
「縣裡做生意的?」
周秉坤眉頭緊鎖,心中疑慮更甚。
縣裡做生意的多了,哪家正經公子哥會這樣偷偷摸摸勾引鄉下姑娘,還弄出孩子來?
「叫什麼名字?哪家商號?」
周瑞蘭隻是搖頭,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他...他說現在還不方便說...怕家裡知道了阻攔....
爹,娘,你們信我,他不是壞人,他是真的對我好,他說了會娶我的!
這孩子...這孩子是他的骨肉啊!」
「糊塗!」
周秉坤氣得眼前發黑,
「連名字都不敢報,家世都不肯明說,這叫對你好?這叫負責任?他這分明是....
分明是欺你年幼無知,玩弄於你!」
他簡直不敢去想更壞的後果,萬一對方隻是逢場作戲,或者早有家室...
「不會的!文軒哥哥不會騙我的!」
情急之下,周瑞蘭脫口而出那個在她心裡默念了千百遍的名字,隨即又驚恐地捂住了嘴。
「文軒?徐文軒?」
周秉坤到底是裡正,對縣裡一些有名有姓的人家還是有所耳聞的,
「可是徐記布莊的徐家?」
周瑞蘭見瞞不住,隻得含淚點頭,眼中卻帶著希冀,
「爹,你知道徐家?文軒哥哥就是徐家的二少爺!他說...他說他爹很開明的....」
周秉坤的心卻沉到了谷底。
徐記布莊確實算是縣裡的殷實人家。
但正因如此,這樣的人家,規矩更嚴,門檻更高,怎麼可能輕易娶一個鄉下裡正的女兒為正妻?
尤其是還用這種不光彩的方式!
那徐文軒若真有誠意,為何不先托媒人上門透個口風?
為何要這般私下苟且?
他看著女兒那猶帶天真和憧憬的臉,心中又是痛又是怒又是悲哀。
這孩子,是被那混賬東西的花言巧語蒙蔽了雙眼!
「你....」
周秉坤指著女兒,手指都在發抖,
「你讓我說你什麼好!你知不知道,你這就叫...叫私通!
未婚先孕,是天大的醜事!
那徐文軒若真有擔當,為何不早早稟明父母,三媒六聘?
他這是把你往火坑裡推,把我們周家的臉面往地上踩!」
「不會的!爹,你相信我,再等等,文軒哥哥一定會來的!」
周瑞蘭哭道,她仍然固執地相信著那個美麗的承諾,
那是她跳出農門,砸碎命鎖的唯一指望。
她不敢懷疑,也不能懷疑。
都說士農工商,商戶排在末尾。
可周瑞蘭從不覺得商門低賤。
在她心裡,真正卑賤的,是那些被土地死死拴住的人,是那些佝著脊背在泥裡刨食的泥腿子,
泥土吸幹了他們的力氣,也吸幹了他們的念想。
周瑞蘭不要做那樣的人,她寧可去鋪子裡打算盤,去碼頭上看貨單,寧可十指沾上銅銹,也不要一輩子十指摳泥。
陳氏看著女兒執迷不悟的樣子,更是心痛如絞,撲到炕邊抱住女兒,
「我的傻蘭兒啊!你叫娘怎麼活啊!」
周秉坤閉上眼,兇口劇烈起伏。
事已至此,打罵無用。
當務之急,是處理這個孩子....
並且,必須弄清楚那徐文軒的真實意圖。
他睜開眼,眼神恢復了裡正的冷靜與決斷,隻是深處帶著無法掩飾的疲憊和寒意,
「從今天起,你半步不許離開這個屋子,對外就說生了重病,需要靜養,你大嫂會看著你,
至於這孩子....」
他頓了頓,看著女兒瞬間慘白的臉,狠下心道,
「不能留,我會讓你娘去配一副葯....必須儘快處理乾淨。」
「不!爹!不要!這是文軒哥哥的孩子啊!」
周瑞蘭驚恐地尖叫起來,死死捂住肚子。
「由不得你!」
周秉坤厲聲喝道,
「除非那徐文軒能在三天之內,帶著媒人和足夠的誠意,堂堂正正地登我周家的門提親!
否則,這個孽種,絕不可能留下來!」
他甩下這句話,不顧女兒的哭求,轉身大步離開了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