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高，林間的暑氣開始升騰，但竹林裡還算陰涼。

　　周桂香和林清山選了離新置宅地較近，竹子長得又直又密的一片山坡。

　　林清山脫下外衫，隻著一件無袖短褂，露出結實的臂膀，往手心啐了兩口唾沫，搓了搓，掄起鋒利的柴刀，

　　看準一根碗口粗，竹節勻稱的老竹，「嘿」地一聲，柴刀帶著風聲落下。

　　「梆！梆！梆！」

　　沉穩有力的砍伐聲在寂靜的山林間格外清晰。

　　竹屑紛飛，清新的竹香瀰漫開來。

　　不過十幾下，那根挺直的竹子便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嚓」聲，緩緩傾斜，最終「嘩啦」一聲倒伏在地，壓倒一片灌木雜草。

　　周桂香也沒閑著，她用的是一把稍小的柴刀，專門挑選那些粗細適中，適合做籬笆樁的竹子。

　　她力氣不如兒子，但動作穩當，看準竹子的紋理下刀，效率也不低。

　　母子倆一個砍大樹，一個砍小竹，配合默契，不多時，空地上便橫七豎八倒下了十來根青翠的竹子。

　　這動靜引來了也在附近砍柴和摘野菜的村民。

　　同村的趙淑艷挎著籃子路過，看見這陣勢，好奇地停下腳步，

　　「喲，桂香，清山，砍這麼多竹子？這是要做啥大用場？」

　　周桂香直起腰，擦了把額頭的汗，臉上帶著笑，口氣卻平常，

　　「沒啥，家裡新置了塊地，就在現院子邊上，想著先砍點竹子，紮個籬笆圈起來，省得旁人不知道界限。」

　　「置地了？」

　　趙淑艷眼睛一亮，露出羨慕又替他們高興的神色，

　　「這可是大好事啊！恭喜恭喜！你們林家這日子，真是越過越紅火，越過越有奔頭了！

　　宅地擴了，往後起新屋，蓋作坊，都寬敞！」

　　「哎，可別這麼說，」

　　周桂香連忙擺手，笑容裡帶著莊稼人慣有的謙遜，

　　「就是一點邊角荒地，跟村裡買的，不值當什麼，先圈起來，慢慢收拾，還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真派上用場呢，就是圖個心裡踏實。」

　　「那也得有這份心，有這個力氣才行！」

　　趙淑艷真心實意地誇道，

　　「你們家人勤快，心又齊，啥事幹不成？籬笆一紮，地界一清，往後就是正經產業了，清山也是好樣的，這力氣，頂得上兩頭牛！」

　　林清山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憨厚地笑了笑，手下砍得更起勁了。

　　又說了幾句閑話，趙淑艷才挎著籃子離開，走遠了還回頭望了一眼那堆越來越多的竹子，眼裡滿是感慨。

　　周桂香和林清山繼續幹活。

　　林清山力氣大，砍倒的粗竹多，他見母親那邊也積了不少細竹，便停了手，開始收拾。

　　他先用柴刀將倒伏竹子的枝杈麻利地削去，又將過長竹梢截斷，使長度大緻統一，便於捆紮和搬運。

　　然後用帶來的結實麻繩，將處理好的竹子十來根一捆，用力捆紮結實。

　　「娘，我先背一捆下去，放到地頭，你接著砍，小心點，累了就歇著。」

　　林清山說著，蹲下身，將沉重的一大捆竹子扛上肩。

　　竹子分量不輕，壓得他肩膀一沉，但他腰闆挺直，腳步穩健，順著來時踩出的小道，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去。

　　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深處，隻有沉重的腳步聲和竹子輕微摩擦的「沙沙」聲漸行漸遠。

　　周桂香看著兒子穩當的背影，眼裡滿是欣慰。

　　她歇了口氣，喝了點帶來的水，又拿起柴刀，走向另一叢長勢好的竹子。

　　柴刀起落的聲音再次在竹林間響起，不急不躁，帶著一種長久的耐心和篤定。

　　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落在她沁出汗珠的額角和專註的臉上。

　　每一刀下去，都離紮起那道守護新家園的籬笆更近一步。

　　山林寂靜，唯有砍伐聲與鳥鳴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