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等著便是
「診金藥費,一併算了吧。」
林茂源擺擺手,走到櫃檯後,拿出小算盤,噼裡啪啦打了幾下,擡頭道,
「看診行針,這是手藝,按村裡人的老例,收你二十文,
三劑葯,主用知母,黃連,佐以甘草調和,都是尋常藥材,按進價給你,
一劑十五文,三劑四十五文,攏共六十五文。」
李洪武一聽,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個舊錢袋,他數出六十五個銅錢,鄭重地放在桌上,並不含糊講價。
林茂源將六十五文錢收攏,點點頭,
「行,那便如此,回去按時煎藥,仔細將養,若有不妥,再來尋我。」
「哎!多謝林大夫!多謝!」
李洪武捂著半邊臉,神情鬆快了許多,再三道謝後,才拿著藥包,腳步輕快地離開了林家小院。
此時,天色已大亮,朝霞滿天,村子裡雞鳴狗吠,炊煙四起,徹底蘇醒了。
周桂香手腳麻利,不多時便做好了早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貼了雜麵餅子,還炒了一碟脆生生的鹹菜。
一家人默默地吃完早飯。
林清山放下碗筷,抹了把嘴,對周桂香道,
「娘,趁著今兒個日頭還不算毒,咱們上山砍竹子去吧?
先把新置的那片地的籬笆紮起來,劃出個界,旁人就知道那地有主了,免得有那不知情的胡亂踩踏,咱們自己心裡也有個數,往後開荒也好著手。」
「行,我正琢磨這事兒呢。」
周桂香應道,
「清舟,清河,晚秋,你們就在家,該做啥做啥。」
「哎,娘,大哥,你們路上當心點。」
晚秋脆生生應道,手下收拾碗筷的動作更快了些。
她心裡惦記著,早點把手裡這批紙紮的骨架做完,也能去新地上幫忙。
開荒是力氣活,也是長遠活,多一個人,多一份力。
林清舟和林清河也點頭,他們今日要繼續趕製一批紙紮,這是家裡目前最穩定的現錢進項,不能停。
不多時,林茂源背上藥箱,揣著周桂香給帶的餅子,出門往鎮上去了。
周桂香看著老頭子的背影,嘴裡嘟囔了一句,
「天不亮就有病人來,今天仁濟堂的生意怕是差不了...」
目送完林茂源,周桂香換上了便於爬山的舊衣裳,包了頭巾,林清山則扛上鋒利的柴刀,拿上繩索和斧頭。
母子倆一前一後,出了院門,朝著後山竹林的方向走去。
晨風清涼,林間鳥雀啁啾,他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蔥鬱的山道間。
紮籬笆是項實在的活計,一根根竹子砍下來,削去枝杈,深深打進泥土裡,連成一片,便是最清晰的宣告,
這片土地,從此有了歸屬,有了規劃,即將在勤勞的雙手下,煥發新的生機。
院子裡,恢復了短暫的寧靜。
林清舟和林清河已經在堂屋條案前坐下,一個削篾,一個調漿,開始了一天的活計。
張春燕麻利地洗好碗,餵了雞和兔子,又將屋裡屋外灑掃了一遍。
看看日頭,時辰還早,她便也搬了個小凳,坐在兩個孩子旁邊縫縫補補。
最近農活太多,衣服總有破損,家裡男人們跟牛一樣,時常白日裡剛補好的衣裳,晚歇回來,又是一個洞。
晚秋坐在清河旁邊,拿起未完成的紙紮骨架,熟練地編織起來。
院子裡頓時一片安寧,
林清舟將一根削得筆直光滑的竹篾比了比長度,用柴刀輕輕截斷,忽然開口,打破了這片寧靜中的忙碌,
「清河,書抄得如何了?」
林清河正用毛筆蘸了調好的漿糊,小心地黏合一個紙宅院的飛檐,聞言手下不停,答道,
「莊子已經抄完了,晚秋這兩日正看著呢,說裡頭故事有趣,
手裡正抄的這本是山水考,字多圖少,頗費功夫,估摸著,連帶那本南行雜記,全部抄完怎麼也要十天半個月了。」
林清河擡起頭,看向林清舟,眼神清亮認真,
「不過三哥放心,一月之期,定能按時交卷,不會誤了事的。」
林清舟聽了,點點頭,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隻「嗯」了一聲,便又低下頭,繼續削手裡的竹篾。
晚秋在一旁聽著,手裡編織小金童骨架的動作更快了些,插話道,
「莊子裡那個庖丁解牛的故事,我看得入迷,庖丁說以神遇而不以目視,聽著玄乎,可細想想,
這跟咱們做久了活計,手上自然有準頭,倒有幾分像呢。」
林清河被她這有些跳脫的聯想逗得微微彎了下嘴角,
「讀書明理,勞作亦能悟道,你能看出來,便是讀進去了。」
「我就是看個熱鬧。」
晚秋謙虛了一句,手下不停,
「等清河抄完了,那本山水考我也要看看,聽說裡頭講了好多沒聽過的山啊水啊的。」
「嗯,你等著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