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大哥，三哥，」

　　林清河先開了口，臉上帶著點迫不及待，

　　「明天啥時辰過去？咱們都帶些啥？」

　　林清舟咽下一口粥，放下筷子，條理清晰地說，

　　「明天一早，我就和大哥，帶著金銀花，竹筒杯，還有家裡那個最大的鐵鍋，再帶些柴火過去，

　　那邊院子裡有兩口大缸，水是滿的，柴火也撿了些，但估計不夠燒一天，

　　鐵鍋用來煮金銀花茶，咱們帶去的柴火加上那邊撿的，應該能頂一陣，杯子是現成的，直接用。」

　　林清山接過話頭，咬了口包子，含糊但肯定地說，

　　「對！水缸是好的，我刷得鋥亮！那破屋裡碎磚頭，爛瓦片多，我下午順手在靠後門通風的地方，用那些磚頭瓦塊壘了個簡易的竈，

　　糙了些，但燒水肯定沒問題，先湊合用著，等以後有閑錢了，再買點好磚，好好砌一個。」

　　林茂源也點點頭，補充道，

　　「那兩間屋子是破，不過位置有一樣好，它臨著咱們進來那條小巷，算是前臉，但真正人多的碼頭工地，是在它背後，後院那頭，

　　咱們的涼棚搭在後院柳樹下，客人從後院門進來，直接就進涼棚了，不用非從前屋那破門臉過，

　　這樣看著，就沒那麼破敗寒磣，咱們在前面屋裡燒水，備東西，也方便，煙氣不會直接熏到客人。」

　　「嗯，三哥和爹考慮得周到。」

　　晚秋也聽明白了，

　　「這樣好，咱們在裡面做事，外面喝茶歇腳，兩不耽誤，對了，三哥，杯子我和清河，大嫂下午趕做了不少。」

　　她看向張春燕。

　　張春燕會意，介面道，

　　「清河鋸了三十四個毛坯，我都打磨出來了，杯口光滑，不拉嘴，還有些邊角料，清河又鋸了十來個小竹片，削薄了，可以當攪拌茶湯的篾片。」

　　「三十四個杯子，加上十來片小竹片，第一天開張，盡夠了。」

　　林清舟盤算著，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凳子呢？晚秋，你今天又做了幾張？」

　　「又趕出來三張。」

　　晚秋有些不好意思，

　　「手還是慢，要是大哥在家，肯定做得更多。」

　　「三張也不少了！加上昨天的六張，一共九張凳子，兩張竹床也能坐人，桌子有一大一小兩張，還有兩個樹墩子，差不多能坐下十幾號人了。」

　　林清山掰著手指頭算，越算眼睛越亮，

　　「第一天，夠用了！」

　　「嗯，桌子暫時是夠的。」

　　林清舟沉吟道，

　　「就是凳子，還是多多益善，萬一客人一撥一撥來，凳子周轉不開，讓人幹站著等也不好，

　　這樣，晚上咱們吃完飯，也別急著歇，再趕幾張凳子出來！桌子不急，先把坐處備足。」

　　「對，再趕幾張！」

　　林清河年輕，勁頭足，立刻響應。

　　周桂香看著孩子們幹勁十足的樣子，心裡也熱乎，但也沒忘了正事，

　　「那...咱們這茶棚，總得有個名號吧？就算不掛正經招牌，好歹也得有個幌子，讓人老遠一看，知道這兒是喝茶歇腳的地兒。」

　　「幌子？」

　　林清山撓頭，

　　「寫啥字啊？」

　　「要不....就寫茶字？」

　　張春燕試探著說。

　　「光一個茶字，顯得有點單薄。」

　　林茂源捋了捋鬍鬚，

　　「咱們賣的是金銀花茶，清熱解暑，跟尋常的粗茶末子還不一樣。」

　　晚秋眼睛一轉，提議道，

　　「要不，就叫林家涼茶？簡單好記，也點明了是咱家做的，是涼茶。」

　　「林家涼茶...」

　　林清舟念了一遍，點點頭，

　　「行，這個名字實在，也親切，就它了！幌子好做，找塊乾淨些的舊布，寫上字，綁在竹竿上，插在涼棚邊上就行，

　　清河，你認字，寫字的事兒交給你了。」

　　林清河一聽有任務，立刻來了精神，

　　「我一會兒就寫！」

　　周桂香一錘定音，

　　「就用我壓箱底的那塊靛藍色粗布，顏色深，耐臟，也顯眼，吃完飯，清河你就裁布寫字！」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一家人心裡有了明確的章程，吃飯的速度都不自覺地快了些。

　　肉包子的香氣混合著粥菜的樸實味道，被迅速地消滅乾淨。

　　飯後，也顧不上多歇，新的流水線再次啟動。

　　周桂香和張春燕負責收拾碗筷，清洗鐵鍋，並將明天要帶的金銀花仔細檢查，挑去雜質，用乾淨的布袋分裝好。

　　晚秋和林清舟，林清山，林清河四人，則圍坐在下午做竹器的工作區，借著堂屋裡透出的油燈光亮，開始趕製竹凳。

　　有了之前的經驗，分工更加明確。

　　林清山負責處理粗竹竿，搭框架，

　　晚秋手負責編織凳面和最後的組裝固定，

　　林清舟幫著測量尺寸，削制竹釘，

　　林清河則被賦予了重要使命，製作幌子。

　　林清河找來周桂香說的那塊靛藍色舊布，布料不算大，顏色沉靜。

　　他用木炭在布上比劃著大小，然後小心地裁剪下一塊長方形的布片。

　　沒有大筆，他就找來一根較細的，燒剩下的木炭條，磨尖了，試著在布上寫下林家涼茶四個字。

　　炭條劃過粗布，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寫得極為認真，一筆一劃，結構清晰，能一眼認出。

　　寫完後，他對著燈光看了看，覺得顏色太淺，不夠醒目。

　　想了想，他跑進竈房，從竈膛裡扒拉出一點還沒完全熄滅的，帶著暗紅的炭火，小心地吹旺，將炭條燒得更透些，然後重新描了一遍字跡。

　　這一次，黑色的字跡深深印在靛藍的布上，清晰了不少。

　　接著，他找來一根細長筆直的竹竿，將布片較短的一邊用麻線密密地縫在竹竿頂端，確保牢固。

　　一個簡易卻醒目的幌子，就在少年專註的手中誕生了。

　　他舉著幌子，在院子裡試著走了幾步，布片在晚風中微微飄動，林家涼茶四個字在燈光下隱約可見。

　　「成了！」

　　林清河有些得意地展示給大家看。

　　「好！像那麼回事！」

　　林清山擡頭看了一眼，贊道。

　　晚秋也抽空看了一眼，笑道，

　　「清河手巧著呢，這幌子做得挺好。」

　　另一邊，趕製竹凳的工作也在緊張進行。

　　林清山動作快，已經搭好了兩個新凳子的框架。

　　晚秋手指翻飛，將柔韌的竹篾穿梭編織，一張張結實平整的凳面逐漸成形。

　　林清舟將削好的竹釘遞過去，晚秋用小鎚子「篤篤」地敲打固定。

　　汗水再次浸濕了他們的衣衫，但沒有人喊累。

　　油燈的光芒將幾人埋頭勞作的身影投射在牆壁上，伴隨著規律的敲打聲和竹篾摩擦的沙沙聲，充滿了為明天奮鬥的踏實感。

　　夜深了，村裡早已安靜下來，偶有犬吠蟲鳴。

　　林家小院的燈光，卻一直亮到很晚。

　　當周桂香催著大家該歇息時，地上又整齊地擺好了四張新做好的竹凳。

　　加上白天的三張，今天一共趕製了七張新凳子。

　　「行了，這些加上之前的，怎麼都夠了。」

　　周桂香看著地上那些凝聚著一家人心血的新凳子，還有牆角那捆紮好的金銀花，打磨光滑的竹杯，寫好的幌子，心裡最後一絲不確定也消散了，

　　「都趕緊洗洗睡吧，明天還得早起呢。」

　　一家人這才帶著滿身的疲憊，和滿心的期待，各自洗漱歇下。

　　夜空中星子閃爍，好似也在靜靜注視著這個平凡農家，為他們即將開始的新嘗試，默默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