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3章 再開張單子
林清山接過銀子和銅闆,在手裡掂了掂,咧嘴笑道,
趙掌櫃,明日可還送五百斤?"
"送!肯定要送!"
趙德柱連連點頭,這青窯炭成色好,耐燒沒煙,如今鎮上炭價一天一漲,正是缺貨的時候,
這等好炭拉過來,轉手就是搶手貨,他怎麼會不收?
"那得再開張單子。"
林清山一本正經地說。
趙德柱也不含糊,當即讓賬房先生重新研墨鋪紙,又立了一張訂貨單,
明日再供青窯炭五百斤,二十三文一斤,先付定金三兩半。
白紙黑字,雙方畫押。
趙德柱從櫃上又取出三兩銀錠外加五百文散錢,遞給林清山。
加上剛才的八兩二百三十文,林清山這一趟從炭行手裡拿走了整整十一兩七百三十文。
張大江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喉嚨裡"咕咚"咽了口唾沫。
他這輩子見過最多的現銀,也就是擺茶攤一個月掙的那幾百文,
今天眼睜睜看著一錠一錠的銀子往林清山懷裡塞,那手都數不過來。
他震驚得說不出話,嘴唇動了動,眼看還在人家鋪子裡,他也不好開腔鬧笑話,硬是憋著一口氣。
直到這邊林清山跟趙德柱道別,走出了十幾步,張大江才忍不住開口,
"清山啊....那船....是租來的嗎?"
林清山聞言一擡頭,那張憨厚的臉上瞬間浮起一股掩飾不住的得意,
"租的?嘿!你曉得我妹子不?我那小弟妹?"
張大江一愣,
"昂?你家那個養媳....晚秋?"
"誒!就是她!"
林清山一拍大腿,嗓門都大了些,
"她做的!"
張大江倒吸一口涼氣,
"啊?做船?!"
"沒錯!"
林清山挺起兇膛,滿臉與有榮焉,
"我那小弟妹是澄江船廠的正式匠工,本事大著呢!這船就是她親手打的!"
張大江站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來。
晚秋...
那個他成親的時候匆匆見過一面的小丫頭?
那個看起來瘦瘦小小,平日裡安安靜靜的丫頭...
居然會造船?!
還是官家船廠的正式匠工!
....
此時此刻,澄江船廠的碼頭邊。
晚秋坐在碼頭的石階上,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睛半睜半閉。
她今天在船廠又是一整天的忙碌....
那些新鮮又龐雜的知識像潮水一樣往腦子裡灌,灌到最後,她連走路都覺得腿軟。
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水腥氣和寒意。
晚秋縮了縮脖子,眼皮越來越沉,腦袋一點一點的,終於撐不住,靠著碼頭邊的石柱子,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瞌睡。
.....
這邊把闆車拉回了茶攤上,還給張大江,
林清山拍了拍車闆,
"二哥,明日這闆車還這兒,下午我們還得用。"
張大江連連點頭,
"成!"
張大江目送著林清山上了船,
站在岸邊,看著那船越劃越遠,半晌才回過神來,喃喃道,
"穗兒...我跟你說剛剛..."
....
因為船已經到了下遊,兄弟倆就決定先去下遊接上晚秋,再折回來,接林茂源。
等船到了船廠碼頭,最後一絲天光也要沒入河岸線了。
河面上起了風,吹得水面泛起細密的波紋。
林清山遠遠就看見了那個小小的身影,
隻見晚秋縮在碼頭邊的石柱子旁,腦袋一點一點的,整個人看著還沒那根柱子粗。
"這丫頭..."
林清山心裡一緊,趕緊放輕了劃船的動作,
"這樣睡,一會兒栽水裡怎麼辦?清舟,你去喊她,動作輕一點。"
林清舟點點頭,躡手躡腳地走到晚秋跟前。
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
"晚秋,醒醒。"
晚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眼前的人影,腦袋還有些發懵,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三哥...你們來了...."
她揉了揉眼睛,也不問為什麼今天這麼晚,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被林清舟一把捏住了胳膊。
林清舟把她扶上船,安置在烏篷底下的凳子上。
晚秋腦袋一沾凳子,把毯子扯上來蓋住自己,蜷了蜷身子,眼皮一合,又睡過去了。
林清山看著她那副毫無防備的模樣,搖了搖頭,兄弟兩人也不說話,
船重新劃入主流,往鎮中間去。
到了仁濟堂附近的淺埠,遠遠就看見林茂源站在岸邊,雙手攏在袖子裡,肩膀微微縮著,
晚風吹得老頭子有點冷。
林清舟把船靠過去,林茂源終於上了船,搓了搓胳膊,還有精神調侃,
"早曉得你們這麼晚,不如讓大黃來接了,起碼不吹風。"
林清山嘿嘿一笑,把櫓搖得飛快,
"爹,今個兒有好事耽擱了,明日就不耽擱了,來得及!"
林茂源挑了挑眉,沒再多問,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晚秋,替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肩膀。
船在夜色中朝著清水村的方向穩穩而去,晚風嗚嗚地從船舷邊掠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