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漢子一聽成交，生怕林清舟反悔，也顧不得其他，拔腿就往家裡跑去，那速度，生怕晚了一步這天上掉的餡餅就飛了。

　　林清舟自然不急，他轉向周圍尚未散去的村民，朗聲道，

　　「諸位鄉親做個見證，這位大叔既已出價最高，又承諾即刻取銀，我等便在此稍候，

　　為免口說無憑，也為了交割清楚，煩請哪位腿腳快的，幫忙請一下村裡主事的過來，做個見證，也免得日後說不清楚。」

　　立刻就有好事的年輕人應了一聲，跑去請村裡的老人。

　　不多時，一位在村中頗有威望，頭髮花白的老者被請了過來。

　　林清舟上前，客客氣氣行了禮，將事情原委簡單說明，又取出蓋了官印的契紙請老者過目。

　　老者眯著眼仔細看了那林大勇三字和清晰的縣衙戶房印，又聽了周圍七嘴八舌的補充，心裡便明白了八九分。

　　他捋了捋鬍鬚，對著林清舟點點頭，

　　「契紙是真的，過戶手續也齊全，既然銀貨兩訖，你情我願，老夫便做個見證。」

　　正說著，那中年漢子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手裡緊緊攥著一個舊布包，跑到近前，小心翼翼地將布包打開，

　　裡面正是一兩多碎銀，還有幾十個銅闆，顯然是連家底都湊上了。

　　他當眾將銀子遞給林清舟，又數了一遍銅闆，

　　「林、林三郎，你點一點，這是一兩八錢，一分不少！」

　　林清舟接過，仔細掂量，查看成色，確認無誤，便當著老者和眾多村民的面，將那張寫著林大勇名字的地契和房契，鄭重地交到中年漢子手中。

　　「銀貨兩訖，從此刻起，這房屋並兩畝地，便歸大叔你了，煩請老丈和各位鄉親做個見證。」

　　中年漢子接過那兩張輕飄飄的紙，手都有些發抖，臉上是壓抑不住的狂喜，兀自有些不敢置信，

　　「真、真是我的了？一兩八錢....這、這真是......」

　　他反覆看著契紙上的字和紅印，又看看那間破屋的方向，覺得像做夢一樣。

　　一兩八錢，在鎮上或許不算什麼，但在鄉下，能買下兩畝地加一處宅基，簡直是撿了天大的便宜！

　　至於房子破，地貧瘠？

　　那算什麼！

　　慢慢修，慢慢養就是！

　　「恭喜啊，石老頭！」

　　「這下好了，你家大小子有地方起新房了！」

　　圍觀的人群裡傳來幾聲帶著羨慕的道賀。

　　那被稱為石老頭的中年漢子這才如夢初醒，緊緊將契紙捂在兇口，連連向林清舟兄弟和作見證的老者作揖，

　　「多謝！多謝林三郎！多謝老叔公！」

　　林清舟微微頷首，將銀子仔細收好，對老者再次拱手，

　　「多謝老丈主持公道，事情已了，我們兄弟就不多叨擾了。」

　　說罷，向林清山使了個眼色。

　　林清山早就等得不耐煩，見狀立刻去牽了牛車過來。

　　兄弟二人不再停留，在眾人各異的目光和尚未平息的議論聲中，坐上牛車，緩緩駛離了石橋村。

　　牛車出了村口，走上回清水村的土路，周遭安靜下來，隻剩下車輪轆轆和遠處偶爾的犬吠鳥鳴。

　　林清山憋了一路的話，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裡帶著點遺憾和不解，

　　「清舟，那屋和地，雖說破舊貧瘠，可到底是一處宅基地加兩畝地，一兩八錢....是不是賣得太便宜了些？」

　　林清舟靠坐在車闆上，目光望著遠處田野，聞言轉過頭，平靜地解釋道，

　　「大哥，便宜是便宜了些，但咱們沒那麼多工夫耗在石橋村慢慢尋買家，討價還價，

　　夜長夢多，石家那德性，若是知道我們想賣個好價錢，遲遲不脫手，指不定又會生出什麼齷齪心思，暗中使絆子，徒增麻煩。」

　　林清舟緩了口氣繼續道，

　　「像今日這般，當場叫價，銀貨兩訖，速戰速決，那些村民眼裡隻盯著便宜和機會，一窩蜂地搶，誰還顧得上去細看那屋子到底破成什麼樣，地裡石頭有多多？

　　等他們回過味來，錢已付了，契已換了，再有什麼毛病，也找不到我們頭上，咱們圖的就是一個快和凈。」

　　林清山撓了撓頭，仔細一想，確實是這個理。

　　當時那些村民搶紅了眼，連屋子裡面都沒進去看一眼，地界也隻是遠遠指了個大概，就急吼吼地掏錢了。

　　「你這麼一說，還真是！他們光顧著搶便宜了，啥都沒細看！你這是從哪學來的招數？太好用了！」

　　林清舟聽著大哥的話，露出一絲笑意，

　　「在身上雜貨鋪的時候，跟掌櫃學的，之前那掌櫃，有時想儘快出手一些壓倉的存貨，就用這法子，定個極低的底價，當眾叫賣，

　　雖說單件賺得比平時少些，有時候還會虧一些，但勝在出清快，回籠本錢也快，還省了跟人磨嘴皮子，被人挑揀毛病的功夫，

　　咱們今日，也是同理。」

　　林清山聽完，恍然大悟，看向弟弟的眼神裡充滿了佩服，用力拍了拍林清舟的肩膀，憨笑道，

　　「還是你腦子好使！想得周全！咱們早點拿到現錢是正經，省得被那起子小人惦記，一兩八錢也不少了，能頂好些事呢！」

　　牛車不緊不慢地走著，離石橋村越來越遠，

　　那曾經的糾葛，算計和令人窒息的氛圍，終究也隨著那一兩八錢銀子而被徹底拋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