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古代農家夫妻的紅火小日子

第972章 徐文軒之妻

  青浦縣,徐府,六月十六,午後。

  昨日關於徐文軒在澄江府「被二皇子滅口」的駭人傳聞,以瘋狂的速度席捲了青浦縣的大街小巷。

  與澄江府略有不同,這裡的傳言在「二皇子」、「血書」、「礦難」之外,更添了許多本地人熟悉的細節,

  徐家二公子如何俊秀聰慧,如何與周裡正之女情投意合,如何因探親知曉黑礦內幕,如何毅然赴府學暗中查證....

  故事愈發悲情曲折,徐文軒的形象在鄉鄰口中近乎被神化,而那「二皇子」則越發顯得面目猙獰。

  徐府大門緊閉,但門縫裡似乎都能感受到外界那交織著同情、憤慨、恐懼與獵奇的灼熱視線。

  府內,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徐廣源自從前日吐血後,便強撐著病體,但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衰頹下去,一雙眼睛布滿了血絲,時而空洞,時而燃著駭人的火光。

  林氏自那日昏厥後,便一病不起,躺在內室床上,眼淚幾乎流幹,隻剩下一聲聲破碎的呻吟和「我的兒啊...」的哀泣。

  整個徐府籠罩在一片慘淡的愁雲之中,僕人們走路都踮著腳尖,大氣不敢喘,既為主家的慘事心悸,也為自身未來的命運惶恐。

  唯一的「好消息」,或許來自西偏院。

  那個搶出來的,極其孱弱的早產男嬰,被幾個有經驗的奶娘和婆子用參湯,米油日夜精心照料著,

  竟微弱地存活了下來,如風中殘燭,卻頑強地燃著一星火苗。

  隻是周瑞蘭早已是油盡燈枯,連帶著另一個孩子一起,撒手人寰。

  棺槨安頓在徐府後院。

  這個孩子的存在,對徐家而言,是徐文軒留下的一線血脈,是悲慟中一絲渺茫的慰藉,也是未來可能的一重倚仗。

  就在這內憂外患,悲憤煎熬的時刻,

  六月十六日下午,數輛風塵僕僕的馬車,在一隊神情冷肅,顯然是徐文博從澄江府帶回的護衛簇擁下,緩緩停在了徐府大門前。

  為首的馬車裡,徐文博先一步下車。

  他雙眼深陷,面色晦暗,但脊背挺得筆直,眼中不再是離家時的焦慮悲痛,而是一種沉澱下來的,混合著巨大悲憤與冰冷決絕的森寒。

  他揮退要上前攙扶的僕役,親自走到後面一輛遮得嚴嚴實實,散發著淡淡冰片和藥材氣味的馬車前,低聲道,

  「開門,小心些。」

  車門打開,一股更濃的寒意混合著難以言喻的氣息散出。

  四名健仆擡下一具覆蓋著白布,身形修長的擔架。

  白布之下,隱約可見人形輪廓。

  「文軒...我的軒兒啊!!!」

  一聲凄厲得不似人聲的哭嚎從門內傳來,是被丫鬟攙扶著,聞訊掙紮出來的林氏。

  她披頭散髮,形容枯槁,看到那白布的瞬間,彷彿全身力氣被抽空,推開丫鬟就要撲過去,卻被快步上前的徐廣源死死攔住。

  「夫人!夫人你冷靜點!」

  徐廣源聲音嘶啞,老淚縱橫,但手上用力,不讓妻子靠近。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白布,身體也在劇烈顫抖,卻強迫自己站穩。

  徐文博上前一步,擋在父母與擔架之間,深吸一口氣,用盡量平穩卻足以讓周圍心腹僕役聽清的聲音道,

  「爹,娘,文軒...接回來了,澄江府嚴知府已立案徹查,文軒留下的血書也已確認,

  他是為了揭露黑石溝礦難真相,為了那些枉死的礦工,被奸人所害!此仇,不共戴天!」

  這番話,既是對父母說的,更是對在場所有人,乃至對即將傳出去的風聲定的調子。

  徐文軒不是橫死,是被害!是為仗義執言殉道!

  林氏哭得幾近暈厥,被丫鬟婆子連攙帶抱地送回內室。

  徐廣源抹了把臉,看向長子,眼中是痛楚,是詢問,也是一絲倚重。

  徐文博示意僕役將徐文軒的靈柩小心移入正堂設靈,這才攙扶著父親來到僻靜的書房。

  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哭聲和混亂。

  「文博,到底...怎麼回事?外面傳的那些....」

  徐廣源跌坐在椅中,聲音虛弱。

  徐文博撲通一聲跪下,以頭觸地,未語淚先流,

  「爹!兒子無用!文軒他....他確是被那二皇子派人所害!

  他在澄江府獨自查證礦難之事,早有預感,離家那日便留下血書!

  兒子親眼看了,是文軒的筆跡無疑!他這是怕連累家裡,獨自去赴死啊!」

  他將在澄江府的所見所聞,以及自己推斷出的真相,詳細說與父親,言辭懇切,悲憤交加。

  徐廣源聽著,老淚縱橫,拳頭攥得死緊,指甲陷進肉裡。

  喪子之痛,對權貴草菅人命的憤怒,以及一種家門不幸捲入滔天漩渦的恐懼,交織在一起。

  「如今滿城風雨,文軒已被傳為義士。」

  徐文博擡起頭,眼中燃燒著火焰,

  「爹,咱們徐家,已無退路,文軒用命換來的這個名,咱們必須接住,還要讓它更亮!

  不僅要為文軒討公道,也要讓那些人看看,我徐家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徐廣源緩緩點頭,聲音沙啞,

  「你想怎麼做?」

  「風光大葬!」

  徐文博斬釘截鐵,

  「極盡哀榮,要請最好的法師,做最隆重的法事,弔唁之人,來者不拒,要將文軒的義舉和冤屈,借著這場喪事,傳得更廣!

  讓全青浦,全澄江,乃至...讓上面的人都看看!」

  「還有,」

  徐文博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複雜,

  「周氏拚死產下文軒的骨血,雖隻保住一個,也算為文軒留了後,她自身也不成了,我的意思是,將她與文軒合葬。」

  「什麼?!」

  徐廣源尚未開口,書房門被猛地推開,林氏不知何時竟掙紮著來到門外,此刻倚著門框,臉色慘白如鬼,眼中是瘋狂的恨意,

  「不行!我絕不答應!都是她!都是那個掃把星!

  若不是她帶文軒回那杏花村,文軒怎麼會知道那些要命的事?!

  又怎麼會...怎麼會惹來這殺身之禍!

  她剋死了我兒!還想與我兒合葬?

  她也配?!讓她滾!讓她周家的人把她領回去!

  那孩子...那孩子我們徐家養著,跟她沒關係!」

  「娘!」

  徐文博起身扶住激動得渾身發抖的母親,語氣沉痛卻堅定,

  「你聽我說!如今外頭都傳文軒是忠義之人,是為民請命的君子,

  他的家室,豈能傳出不和,刻薄之事?周氏為他懷孕產子,已然喪命,在外人看來,那是情深義重,為夫延嗣的節婦!

  若我們此時將她棄之不顧,甚至不許她與文軒同穴,外人會如何議論?

  隻會說我們徐家涼薄,說文軒身後家宅不寧,豈不是玷污了他的清名?

  那些原本同情我們,支持我們的人,又會如何想?」

  徐廣源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疲憊而清醒的權衡,

  「文博說得對,如今,文軒的名聲,就是徐家的護身符,也是...我們討公道的倚仗,

  周氏...就讓她以『徐文軒之妻,因悲慟夫君之亡,產子後哀毀過度,隨之而去』的名義,與文軒合葬吧,

  如此,一則全了文軒夫妻情深的名聲,二則,那孩子...也算嫡出,將來也好說親,至於你娘說的...」

  他看了一眼幾近崩潰的林氏,嘆道,

  「你心裡有怨,我何嘗沒有?但眼下顧全大局要緊,等風波過去...再說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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