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村這邊，日頭升高了些，驅散了晨霧，將河面照得波光粼粼。

　　張春燕已挖了小半車黃泥，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臉頰也因勞作而泛起健康的紅暈。

　　她正用鐵鍬將一堆濕泥拍實，準備再挖下一鍬，忽聽得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和清脆的喊聲從岸上傳來，

　　「大嫂！大嫂！我來啦！」

　　張春燕擡頭，隻見晚秋像隻輕盈的燕子，從河堤上小跑下來，長長的辮子在身後歡快地甩動，臉上是明朗的笑容，手裡還拎著個空木桶。

　　她身後，是不緊不慢走來的林清舟。

　　「你怎麼來了？不是在家做紙紮嗎？」

　　張春燕直起腰，用胳膊擦了擦額角的汗，笑著問。

　　「我跟清河說好了，先把要緊的骨架弄出來，剩下的細活他慢慢做。」

　　晚秋跑到近前，看著闆車上那小堆黃泥和地上新挖的痕迹，眼睛亮晶晶的，

　　「三哥回去放竹子，我聽見動靜就跟著跑來了！大嫂，這泥看著真不錯！」

　　林清舟走過來看了看泥，又看看張春燕挖的坑，點點頭，

　　「嗯，這泥是上好的，晚秋非要跟來幫手，我就帶她來了。」

　　晚秋挽起袖子，露出兩截結實的胳膊，

　　「大嫂，我挖泥也有力氣嘞！」

　　張春燕看著小妯娌躍躍欲試的樣子，心裡暖烘烘的，笑道，

　　「行，那你先試試，不過挖泥有巧勁，不是你光用蠻力就行的，你看，得斜著下鍬，借著巧勁撬起來...」

　　張春燕一邊說，一邊給晚秋示範了一下。

　　晚秋看得認真，接過張春燕遞來的另一把備用小鍬，學著大嫂的樣子，在稍遠些的地方下了第一鍬。

　　起初有些笨拙，泥塊挖得不完整，但在張春燕的指點下，很快就像模像樣了。

　　「對，就這樣，手腕用點巧勁...」

　　張春燕邊看邊指點，手裡也不停。

　　林清舟也沒閑著，也跟著搬泥，又檢查了一下闆車的車軸和軲轆，順手緊了緊有些鬆動的榫頭。

　　河灘邊頓時熱鬧起來。

　　除了「嚓、嚓」的挖泥聲，又多了晚秋偶爾用力的「嘿喲」聲，以及妯娌倆低低的交談和笑聲。

　　林清舟聽著她們的對話，嘴角也帶了笑意。

　　養豬是農家重要的副業，也是一項長遠的投入，看到家裡一步步把計劃落到實處，他心裡也踏實。

　　挖了約莫大半個時辰，闆車上已經堆起了一座不小的黃泥小山，足夠壘一圈豬圈矮牆了。

　　張春燕估摸著差不多了，便叫停了還想繼續挖的晚秋。

　　「夠了夠了，再多車該拉不動了，晚秋，去河裡打桶水來，咱們把泥和上。」

　　張春燕指揮道。

　　「哎！」

　　晚秋痛快地應了，拎著木桶跑到河邊，打了滿滿一桶清澈的河水，小心翼翼地提回來。

　　林清舟幫著將車上預備好的，鍘成寸許長的幹麥草稭抱下來，均勻地撒在黃泥堆旁。

　　張春燕用鐵鍬在泥堆中間扒出個凹坑，晚秋便將水緩緩倒進去。

　　接下來便是和泥的重頭戲。

　　張春燕脫下鞋襪，赤腳踩進泥坑裡，用腳將水、泥、麥草稭初步混合。

　　晚秋看得新奇，也有樣學樣，脫了鞋，小心翼翼地把腳丫子探進冰涼的泥水裡，立刻「呀」了一聲，隨即又覺得有趣，咯咯笑起來。

　　「慢點踩，把草稭都踩進去，踩勻了，泥才勁道，不容易裂。」

　　張春燕一邊示範，一邊說。

　　妯娌倆光著腳，在泥坑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踏起來。

　　冰涼的泥水沒過腳踝，細膩的河泥從腳趾縫裡擠出來，那種奇特的觸感讓晚秋又是怕癢又是覺得好玩。

　　踩得差不多了，張春燕又用鐵鍬反覆拍打，翻拌，直到黃泥，麥草，水完全均勻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團柔軟堅韌，不稀不幹的草泥。

　　「成了！」

　　張春燕抹了把汗，看著這一大團精心和好的泥料，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林清舟看看日頭，估摸著時間。

　　「大嫂，晚秋，洗洗手腳，咱們該回了，這泥得趁濕用，回去正好開工。」

　　三人便在河邊洗凈了手腳和工具。

　　林清舟套好驢車，和張春燕，晚秋一起，將濕重的泥團小心地鏟到闆車上，用舊席子蓋好，防止日頭曬得太幹。

　　「走，回家壘豬圈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