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紮彩匠
林茂源湊過去,指著封面上的字,一字一頓地念,
「紮,彩,要,訣。」
周桂香皺著眉,
「紮彩要訣?紮彩是啥?」
林茂源臉上露出幾分得意,把書接過來,就是不說話,
周桂香愣了一下,又擰了他一把,
「還在顯擺!」
林茂源揉了揉被掐的地方,嘿嘿笑了兩聲,把書合上。
「還記得十五年前那場大疫不?」
周桂香想了想,點點頭。
「記得,跟這有啥關係。」
林茂源嘆了口氣,目光有些悠遠。
「那年我跟我爹出去看診,跑了十幾個村子,最後在一個叫巴山溝的地方,落腳在一戶人家裡。」
「那戶人家,就是個紮彩匠。」
周桂香眨眨眼。
「紮彩匠?」
「就是紮紙紮的。」
林茂源說,
「棺材裡鋪的,靈前擺的,墳頭燒的,都是紮彩的手藝,我們住的那間屋子,就堆滿了這些東西。」
周桂香聽著,眉頭慢慢皺起來。
「那多瘮得慌啊。」
林茂源點點頭。
「是塞,那會兒村裡人都繞著那家走,沒人敢住進去,
可我爹說,他家有空房,離病人家近,方便看診,硬是拉著我住進去了。」
他想起那年的事,臉上露出複雜的神情。
「那老紮彩匠姓仇,五十來歲,手藝好,可人緣不好,村裡人都說他成天跟死人打交道,晦氣,我們去的時候,他已經病得下不了炕了。」
周桂香聽得入了神。
「後來呢?」
「後來我爹給他看診,我就在旁邊搭把手。」
林茂源說,
「他家裡就他一個人,沒兒沒女,沒人照料,端屎端尿,喂水喂葯,都是我乾的。」
他笑了笑。
「那會兒年輕,也不覺得怕,就是覺得他可憐,一個人躺在那些紙人紙馬中間,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周桂香聽著,眼圈有點紅。
「那他最後好了嗎?」
林茂源搖搖頭。
「沒好,那場疫病太兇,他熬了一個多月,最後還是走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本書。
「臨走那天,他把這本書塞給我,說他這輩子就這點手藝,沒兒沒女傳不下去,讓我收著,
我說我不是幹這行的,他說,收著吧,興許哪天用得上。」
周桂香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
「那你就收著了。」
「這不就收著了。」
林茂源點點頭,
「他走了以後,我和爹給他辦的後事,用的都是他自己紮的紙紮,也算是給他送了一程。」
他翻開那本書,指著裡面的字和畫。
「這書裡有規矩,有樣子,有忌諱,都有講究,都是他自己這些年記下的經驗,
從前我還翻過,隻記得有意思的很,這些年都忘得差不多了,沒想到今兒個派上用場了。」
周桂香看著那本書,又看著林茂源,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林茂源的手背。
林茂源笑了笑,把那本《紮彩要訣》往懷裡一揣。
「行了,給晚秋送去,那丫頭聰明,一看就懂。」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壓低聲音說,
「那本....那本你收好,別讓孩子看見。」
周桂香瞪了他一眼,卻沒再掐他。
林茂源咪咪笑著,大步跨出門去。
院子裡,晚秋、林清河、林清舟都伸著脖子等著。
林茂源走到他們跟前,把那本《紮彩要訣》遞給晚秋。
「給你們的。」
晚秋的字也認不太全,翻了幾下就給林清河,林清河接過,隨便看了幾頁,眼睛越看越新奇,
「爹,這書哪兒來的?」
林茂源擺擺手。
「別管哪兒來的,能用就行,仔細看,別弄壞了。」
林清河點點頭,抱著書如獲至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