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2章 五味雜陳
這邊林家新宅院裡,林清舟走後,紙紮鋪子裡便隻剩下晚秋和林大勇。
陽光正好,透過敞開的門扉,暖融融地灑在堆放著彩紙,竹篾和漿糊的小桌上。
林大勇手裡還拿著未裱糊完的紙片,有些無措地站著,看著晚秋很自然地走到林清舟剛才坐過的矮凳旁,拿起了那把尚未編完的燈籠骨架。
隻見晚秋手指撚起一根細韌的竹篾,指尖輕輕一捋,那篾條便服帖了。
她甚至沒有多看,隻是垂著眼眸,雙手便動了起來。
竹篾在她纖細卻穩定的手指間穿梭、交錯、彎折,跟活過來了一樣。
她時而用指甲在特定位置掐出淺淺的凹痕,時而將篾條在火上極快速地撩過一下使其柔韌,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遲滯。
那原本在林大勇看來有些複雜難懂的骨架結構,在她手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清晰、規整,每一根篾條的連接都恰到好處,弧度流暢自然。
林大勇看得有些呆住了。
他從前隻聽家裡人閑聊時提過,家裡的紙紮鋪子是晚秋嫁過來後,靠著巧思慢慢做起來的,甚至好些新奇樣子都是她琢磨出來的。
他原以為,那不過是家人對晚秋的偏愛和誇獎,一個十三歲的小丫頭,能有多大本事?
可此刻親眼所見,他才知那些誇讚竟無半分虛言。
那些在他眼中僵硬死闆的竹條,在晚秋手中,卻溫順得像春日裡最柔軟的柳條,任由她擺布成任何需要的形狀。
林大勇看著看著,心中湧起一股震撼,以及....一絲深埋的慚愧。
晚秋也是從外頭來的林家,還比他年紀小得多。
可她卻能憑著這一雙巧手,為家裡掙來實實在在的進項,撐起一份體面,
甚至如今還要去闖那官家的船廠,謀一份可能更了不得的前程。
而自己呢?
除了有一把子漸漸恢復的力氣,能做些粗笨活計,似乎什麼也不會。
看病吃藥花了家裡那麼多銀錢...也沒有什麼本事...
他正怔怔出神,心裡五味雜陳,連手裡的活計都忘了。
直到晚秋將骨架大緻編好,放在一旁,擡手擦了擦額角的汗,一擡眼,正對上林大勇直勾勾,帶著複雜神色的目光。
晚秋微微一愣,隨即彎起嘴角,露出一抹清淺又帶著點疑惑的笑意,聲音溫和,
「二哥,怎麼了?我臉上沾了花子了?」
林大勇猛地回過神,臉上頓時有些發熱,慌忙垂下眼,搖了搖頭,聲音有些發緊,
「沒、沒有,是...就是看迷了,晚秋,你這手藝....真是,真是厲害。」
他搜腸刮肚,也隻擠出這幾個樸素的字眼,但其中的讚歎卻是真心實意。
晚秋聽了,臉上笑意更深了些,卻並無得意,隻是平和地說,
「不過是熟能生巧罷了,二哥你剛上手,慢慢來,都是一樣的。」
她說著,目光落到林大勇手裡那幾張被他捏得有些發皺的紙片上,走過去,接過一張,看了看,溫聲道,
「二哥,你看,裱糊這個,漿糊要抹得薄而勻,紙要綳得平,邊角要對齊,輕輕壓過去,不能有泡....」
她一邊說,一邊示範,動作不快,卻異常清晰,讓人一看就懂。
林大勇連忙收斂心神,仔細看著。
他原本有些沮喪的心,因著晚秋這毫無保留的示範和溫和鼓勵的話語,又慢慢活絡起來。
是啊,晚秋是靈巧,可自己也不是全無用處。
力氣可以慢慢恢復,手藝可以慢慢學,這個家,不正是需要每個人都儘力,才能越來越好麼?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漿糊刷子,學著晚秋的樣子,認真地塗抹起來。
倆人一個編著更複雜的骨架,一個練習著基礎的裱糊,陽光靜靜灑落,氣氛寧靜安然。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腳步聲和木料摩擦的聲響。
兩人擡頭望去,隻見林清舟提著一個沉甸甸的竹筐,走進院子。
筐裡,是滿滿當當,長短不一的木料。
晚秋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裡的竹篾,迎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