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啊了，快去辦吧，我還有事，要去杏花村。」

　　李德正不再多言，轉身就走。

　　他知道，以王保田的性子，得了這好消息，又有自己這番提點，為了挽回些顏面和地位，肯定會賣力去張羅。

　　雖然能力有限，但至少能把消息傳下去。

　　望著李德正匆匆離去的背影，王保田站在門口，深吸了幾口氣，用力搓了搓臉，試圖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些。

　　他低頭又看了看手中的文書，減稅五成！

　　這可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王保田轉身回屋，換了身稍微整齊點的衣裳，又對著水缸照了照，

　　然後從牆角找出那面落了灰的銅鑼，用力擦了擦，挺起兇膛，深吸一口氣，朝著村中曬場走去。

　　那鑼聲，起初有些遲疑怯懦，但很快就變得響亮急切起來，伴隨著他努力拔高卻仍帶著點顫音的吆喝，

　　「各家各戶聽著！都到曬場集合！有天大的好事！縣太爺減免咱們村秋稅五成！五成啊！」

　　「....」

　　-

　　另一頭，離開下河村，李德正腳步未停，在申時中，緊趕慢趕地來到了杏花村。

　　李德正揣著給杏花村的文書，沿著記憶裡那條通往村中的土路走著。

　　周長山是村裡後來的村長，院子李德正不熟悉在哪兒。

　　而且之前還被連帶著一起抓走了，李德正就想著，先去周瑞東那裡問問。

　　好歹是曾經的裡正兒子，總能有些章法。

　　再不濟也能問個路，了解下村裡如今誰還能主事。

　　然而，越往村裡走，李德正心裡的詫異就越濃。

　　這杏花村，怎麼跟他預想中不太一樣？

　　下河村那邊，他直奔王保田那偏僻的住處，沿途雖也冷清，但並未特別留意村民的具體情況。

　　可眼前這杏花村，雖然田地裡也看得出疏於打理，但村道上，院子裡，竟能看到不少男子的身影！

　　雖然大多身形瘦削，面帶菜色，穿著破舊，甚至有些人走路還有些蹣跚，帶著傷病未愈的跡象，

　　但確確實實是青壯男丁！

　　雖然表情也多是凝重中帶著茫然，但...人是實實在在回來了！

　　這是怎麼回事？

　　李德正心頭劇震。

　　之前趙文康為修築河工，以「聚眾械鬥」，「苛虐移民」等罪名，

　　從杏花村，下河村抓走了大批青壯勞力，這事兒他是清楚的。

　　那些人被押走時，許多人都以為是有去無回，死在河工苦役之中。

　　難道人竟然都放回來了？

　　他加快腳步，也顧不上去找周瑞東了，直接走向路邊幾個正在用石頭和泥巴勉強糊著一段塌陷籬笆的男人。

　　那幾人聽到腳步聲，警惕地擡起頭，待看清是李德正，其中一人似乎認出了他，臉上的戒備稍減，

　　但神情依舊複雜，帶著疲憊和一絲畏縮。

　　「幾位兄弟，忙著呢？」

　　李德正盡量讓語氣顯得和緩，拱手道，

　　「我是清水村的李德正，如今蒙縣尊錯愛，暫理咱們三村事務，請問...你們這是....都回來了？河工那邊的差事...結束了？」

　　那幾人互相看了看，最後還是那個年紀稍長，臉上有道新鮮傷疤的漢子悶聲開口，聲音沙啞，

　　「是李裡正啊....是，都...都回來了，新來的縣太爺，到河堤上巡視，看我們....看我們做得差不多了，又說秋收在即，家裡沒勞力不成，

　　就...就把我們都放了，說是...抵罪期滿，準予歸家務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