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回到香格裡拉
艾楠眼裡的期待一點一點暗下去,像一盞被調暗的燈。
她低下頭:"好吧,我知道了。"
說著她就要去拿背包裡的衣服。
我嘆了口氣:"算了,明天再趕飛機吧。"
"你還是去趕飛機吧。"
"算了,這個點出發,到昆明也沒有去香格裡拉的飛機了,不如明天一早走。"
她這才擡起頭,嘴角已經壓不住了。
她把毛衣又塞回背包裡,轉身就往樓梯上跑:"我去找張叔問問。"
那腳步,比剛才快多了。
我站在樓下,掏出手機,給俞瑜發消息:「有點事耽擱了,沒趕上飛機,明天中午那趟飛昆明轉機,下午七點就能到。」
過了十幾秒,她回了:「好。」
我正猶豫著要不要實話實說,俞瑜又發來一條消息:「藍安歌給爸爸媽媽打電話了。」
我頓時緊張起來:「她說什麼?」
「也沒什麼,就是寒暄幾句。」
我鬆了口氣:「那就好。」
這時,艾楠出現在二樓陽台,:"顧嘉!張叔同意了!"
我上到二樓。
老張說:「既然你們想住一晚,那就住吧,等明年一拆,這房子就剩下一堆破磚爛瓦了。」
隨後,他便走了出去。
送走房東後,艾楠打量著房間說:"先進來打掃一下,再去買被褥。"
我們捲起袖子開幹。
她擦桌子和床,我拿著拖把拖地。
"你拖乾淨點兒"
"這都陳年老土,再說了,你擦得也不幹凈啊。"我拖著地經過她身邊,拖把桿碰到了她的小腿。
"顧嘉!"她擡起頭瞪我。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她哼了一聲,站起來換了塊抹布,去擦窗檯。
打掃完,她站在客廳中央,歪著頭環顧了一圈,然後滿意地點點頭。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又想起來以前剛搬進來的時候,她也是這樣。
打掃完房間,站在客廳中間,叉著腰環顧一圈,然後轉過頭沖我兇巴巴說:"記住這個標準,以後打掃得乾淨些!"
"走吧,去買被褥。"我收回思緒。
超市裡,她站在電炒鍋貨架前,眉頭微微皺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走過去:"想什麼呢?"
"顧嘉,"她轉過頭看著我,"你還記得我們最窮的時候是什麼日子嗎?"
"那怎麼可能不記得,吃了一個多月的開水煮挂面,坐地鐵我還帶你逃過票呢。"
"要不……我們買個鍋?今晚在老房子煮挂面吃,怎麼樣?"
我看了眼價格,兩百多塊錢。
買來就用一次,明天就走,帶也帶不走,扔了可惜。
可看著她眼裡的光,我點了點頭:"行吧。"
她伸手取下那口鍋放進購物車。
我們又拿了兩副碗筷,一瓶榨菜,一把挂面,還有一提礦泉水。
結完賬,我們提著大包小包往回走。
等收拾好一切,不知不覺就到了下午六點。
外面天已經開始變黑。
鋪好床鋪後,艾楠打開所有燈,然後鑽進廚房煮挂面。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忙活。
等煮好面,我走過去,從碗櫃裡拿了兩個碗,擺到桌上。
面端上桌,一人一碗,中間放著那瓶榨菜。
艾楠夾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進嘴裡,嚼了兩下,點了點頭:"還行。"
我也吃了一口:"還是那個味兒。"
"哪個味兒?"
"就以前我們住這兒的時候,晚上餓了煮麵吃的那個味兒。"
她沒說話,低下頭又吃了一口。
吃完面,她站起身把碗筷收走。
我坐在原地沒動,看著她的背影在廚房的燈光裡忙活。
晚上,我們睡在老房子裡。
她睡在大卧室,我睡在小卧室,門開著。
"顧嘉。"
"嗯?"
"你還記不記得,剛搬進來那晚,我們也是這樣,開著門睡覺。"
"記得,那時候你怕黑。"
我們聊了很多。
從剛搬進來的那晚,聊到第一次在這裡過年,聊到那個被她炒糊的菜,聊到那個被她燒壞的鍋。
每一件事她都記得,每一件事我也記得。
"顧嘉。"
"嗯?"
"你說……如果人生可以重來一次,你還會選這條路嗎?"
我想了很久。
"會。"
"為什麼?"
"因為在這條路上,我遇見了一些人,經歷了一些事。"我看著天花闆上那團暖黃色的光暈,"如果沒有這條路,那些人我就永遠遇不到了,那些事我也永遠不會經歷。它們把我變成了現在的我,這個人不管好不好,我都已經是他了。"
隔壁安靜了很久。
"晚安。"
「晚安。」
誰都沒再說話。
再睜眼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我打著哈欠走出卧室,卻見大卧室不見艾楠的蹤影。
客廳桌上放著一份早餐,一杯豆漿,兩根油條以及一個茶葉蛋。
「艾楠?」
我喊了一聲,卻不見有人回應。
我拿了一條塞嘴裡,發現桌上有一張紙,拿起來,是艾楠留給我的話:
顧嘉:
我走了,吃完早餐你也走吧。
我就不送你了。
謝謝你陪我胡鬧這一趟。
其實我一直是個很膽小的人,不敢承認那些已經結束的事,不敢面對那些已經走遠的人。所以我總是找各種理由,把告別的時間往後拖一拖,再拖一拖。拖到不能再拖了,就悄悄走掉。
可這一次,我想好好跟你說一聲再見。
顧嘉,我們之間那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濃墨重彩的一筆。謝謝你讓我相信過雲海平原,也謝謝你在最落魄的時候,願意陪著我一起熬。
以後的路,你要好好走。
我走了。
我們就到這裡吧,祝你和俞瑜幸福。
記得替我助爸爸和媽媽過年快樂,身體健康,也謝謝媽媽的毛衣和圍巾。
——艾楠
我拿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然後坐下來,把油條一根一根吃了,把豆漿喝了,把茶葉蛋剝了。
吃完,把碗筷收拾好放進廚房,把那張紙折好,裝進背包最裡面的夾層裡。
收拾完,我便坐在沙發上,點上一根黑蘭州。
這根煙上,她留給我話是一句「顧嘉,彈琴的時候坐直身體。」
我在老房子坐了很久,拿著手機,看著和她的聊天記錄。
沉默的離別,總是讓人難受.......
看著看著,我腦子裡生出一個疑惑:昨天她給我發消息時,不是還沒來嗎?怎麼知道我當時就站在橋上?難不成.....她早就到了?隻不過一直躲在暗處看著我?
可為什麼這麼做?
我帶著這份疑惑,在晚上七點走出香格裡拉機場,
俞瑜站在接機口,穿著那件紅色的毛衣,頭髮披散著,臉上化了淡妝。
她沖我笑了一下:"歡迎回家。"
我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
"除夕快樂。"她說。
我伸手,把她拉進懷裡,緊緊抱住:"除夕快樂。"
「顧嘉,除夕快樂,另外,新的一年,我希望我們都能一如既往地愛著彼此。」
「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