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吹頭髮
我們倆的動作同時僵住了。
四目相對。
她眉頭皺了起來:「你怎麼……不穿衣服!」
我給了她一個大白眼,「我剛洗完澡,穿什麼衣服?倒是你,進房間不知道敲門啊?」
「這是我房間,我進來還需要跟你彙報?」
「那你也不能突然就闖進來啊?幹什麼?想偷看我?想占我便宜啊?」
她撇撇嘴:「一身肥肉,豬肉鋪老闆見了都嫌棄。」
肥肉?
我被她這句話氣笑了。
我立刻站直,雙手握拳,手臂彎曲,做了個彎弓射大雕的健美姿勢,手臂上的肌肉綳得緊緊的。
「你管這叫肥肉?來,摸摸,硬的!」
俞瑜盯著我繃緊的腹肌看了兩秒,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語氣敷衍得像在哄三歲小孩:「是是是,硬,好硬啊。
你最硬了,行了吧?」
說著,俞瑜走過來,一把從我手裡拿過毛巾:「趕緊出去。」
「你急什麼?」我拿過床上的背心穿上,「浴室還沒收拾呢,等我收拾一下。」
「用不著你收拾,」俞瑜轉身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從裡面拿出一套粉色的睡衣,「我洗完了會自己收拾。」
說完,她抱著睡衣就往浴室走。
「你也要洗?」
「嗯,」俞瑜頭也沒回,「身上黏糊糊的,難受。」
「我剛用完浴巾和毛巾,」我提醒她,「上面可都是我的味道。」
俞瑜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這裡沒有備用的,而且……我不嫌你臟。」
「我還怕你對我用過的毛巾做什麼奇怪的事呢!」
俞瑜終於轉過身,給了我一個結結實實的白眼:「滾!趕緊出去,我要洗澡了。」
我拿起梳妝台上的吹風筒:「我還沒吹頭髮呢。」
「出去吹。」
「不要。」我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我就在這兒吹。」
「你在這兒我怎麼洗澡?」
「你洗你的啊,我在外面吹頭髮,又沒進去。」
「顧嘉!」俞瑜深吸一口氣,「你要是敢趴門上偷看,我殺了你。」
「放心,我絕對不偷看。」我壞笑說,「畢竟光是聽著你洗澡的水聲,就能下三碗飯,用不著看。」
「無賴!」
俞瑜氣呼呼地罵了一句,「砰」地一聲關上了浴室門。
「咔嚓。」
裡面傳來反鎖的聲音。
我心裡莫名地美滋滋的。
逗她生氣,看她跳腳,怎麼就那麼有意思呢?
過了會兒,浴室響起淋浴聲。
我一邊胡亂吹著頭髮,一邊聽著浴室裡隱約傳來「嘩啦啦」的水流聲。
頭髮半幹,我就關了吹風筒。
起身走到床邊,往後一倒,整個人陷進床墊裡。
空調開得足。
我拉過被子蓋在身上,閉上眼睛。
浴室裡的水聲嘩啦嘩啦的。
昨晚在車裡蜷縮了一宿,根本沒睡好,加上剛才那一通鬧騰,困意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
就在我半夢半醒,快要徹底睡過去的時候,浴室門「咔噠」一聲開了。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俞瑜走了出來。
她換上了那套粉色的睡衣,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手裡拿著那條我用過的毛巾,擦著發梢。
她看到床上躺著的我,擦頭髮的動作停住了。
「你怎麼還在這兒?」她問。
「困死了,」我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昨晚在車上根本沒睡好,我要補覺。」
「要睡去辦公室睡,或者樓下接待室有沙發。」
「我不要,」我在床上滾了半圈,把臉埋進帶著她香味的枕頭裡,「這床多軟啊,空調又涼快,我就在這兒睡個午覺。」
「不行,我要在這兒睡。」
「我不管,」我耍起無賴,拉過空調被蒙住頭,「你要睡,樓下沙發隨便躺。」
房間安靜了幾秒。
然後我聽見俞瑜氣呼呼的聲音:「無賴!」
我沒理她。
過了好一會兒,俞瑜都沒再說話,我拉開被子,俞瑜坐在了梳妝台前,正捧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打著。
隨後把手機放下,拿起吹風筒吹頭髮。
但吹了沒幾秒,她關掉吹風筒,又捧起手機。
就這麼反覆了兩三次。
看她那副忙得連好好吹個頭髮都沒空,我嘆了口氣,掀開被子坐起來走到她身後。
「拿來。」
我伸手去拿她手裡的吹風筒。
俞瑜偏頭躲開,伸手想拿回吹風筒:「不用,我自己來。」
「我幫你吹,快點兒。」
「不用你吹!」
我頓時來了點火氣。
「坐好!」我按住她的肩膀,稍微用了點力,把她按回椅子上,「你磨磨蹭蹭的,等你吹好頭髮,都下午下班了,我還怎麼睡午覺?」
她沒再動彈,很小聲地嘟囔了一句:「你就不能……稍微溫柔點兒?」
「跟你好好說話你聽嗎?」我沒好氣地回了一句,打開了吹風筒。
「嗡嗡嗡——」
熱風的聲音立刻蓋過了她的嘟囔。
我一手拿著吹風筒,一手拿起梳妝台上的寬齒梳,梳理濕漉漉的長發。
她的頭髮很軟,發質很好,握在手裡滑溜溜的。
俞瑜也沒再反抗,安靜地坐在椅子上,重新拿起手機,手指又開始在屏幕上敲打,回復工作消息。
梳子穿過髮絲,熱風拂過指尖。
在杭州的時候,艾楠每次洗完澡,隻要我在身邊,吹頭髮的任務從來都是我的。
和她在一起那幾年,我從一個隻知道把頭髮胡亂吹乾的大直男,慢慢學會了怎麼用梳子配合吹風筒,才能不傷頭髮。
很多很多事,都是艾楠教會我的。
商業談判的技巧,專業的管理知識,甚至在正式場合該怎麼用餐、怎麼說話……就連我那口帶著西北味兒的英語發音,都是她一點點糾正過來的。
沒有她,可能真的不會有現在的顧嘉。
記得搬進錢塘江邊那套新家的第一天,也是我給她吹頭髮。
那時候她靠在椅子上,仰頭看著我說:「顧嘉,等我們結婚那天,早上你也要這樣幫我梳頭髮。」
我說:「好。」
那時候以為,「好」這個字說出口,就是一輩子。
現在想想……
物是人非。
「你吹頭髮的手法這麼嫻熟,」俞瑜的聲音把我從回憶裡拽了出來,「看來沒少給艾楠吹吧?」
我沒好氣說:「要你管!」
「剛才發獃,是不是……睹物思人,又想起她了?」
「你好煩。」
我關掉吹風筒,用手胡亂扒拉了一下她的腦袋,把她的頭髮揉亂:「吹好了,趕緊出去,我要睡覺。」
說完,我轉身走回床邊,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俞瑜站起身,走到床邊:「顧嘉,你出去,我要睡。」
「我不。」我拉過被子蓋在身上,拿過旁邊的枕頭扔到她懷裡,「你要麼去樓下沙發睡,要麼這床一人一半,你自己選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