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由眼神之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道:
“你我遊曆五方天地時,我藏劍于江河大川,以光陰歲月養劍。”
“而當我深入紅塵時,我藏劍于萬家燈火,以人間疾苦養劍。”
“待那一日許太平拔劍時,這紅塵人間之劍,可斷光陰不可斷之因果,可斬天道不可斬之業障!”
“等到那時,許太平,将擁有這人間天下最強大的一劍。”
“縱使這一劍,斬不盡人間疾苦,也能叫深陷苦難的萬千俗骨,得見一線天光。”
“到那時,我許由于這人間,也算有了些用處。”
東方月繭定定地看了許由許久,這才長歎了一聲,搖頭道:
“我願以為,你與許太平不太一樣。”
許由笑道:
“月繭仙子,我可以是我,但我一定是許太平。”
東方月繭聞言,站起身來朝着許由深深一揖。
許由起身還了一禮,然後緩緩站起身來,腳步一瘸一拐地朝着門口走去,并将靠在門上的那柄柴刀抓在手中。
随即,他一面擡腳跨過門檻,一面背對着東方月繭道:
“多謝月繭仙子您來時沒有插手此間之事,替我殺盡院外這些惡鬼。”
“我這些孩兒,雖然都是撿來的孤兒,但一個個卻待我如血親。”
“如今,他們被這些惡鬼害死,我這個做父親、做爺爺的,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說話間,便見許由提着柴刀沖入風雪之中。
一時間,院外惡鬼嘶吼之聲與打鬥聲四起。
屋内東方月繭的神念,能夠清晰地感應到屋外的情形,但因為許由遺願,她隻能伸手死死地抓住門框,好讓自己忍住不出手。
片刻後,屋外動靜逐漸停歇。
一切重歸死寂。
而此刻的東方月繭,心神幾近崩潰。
不過最終,她還是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出屋内。
呼呼……
霎時間,屋外冰冷的風雪,好似刀子一般将她切割在她臉上。
不過出屋後的東方月繭,目光便一直落在前方一具被撕扯成兩半的屍體上。
看到這一幕的她再也無法平靜,當即伸出手來,猛然當空一劃道:
“天誅地滅!”
在劃出這一筆的同時,一頭頭由村民屍首所化的鬼物,從四面八方朝她撲殺而來。
一如先前撲殺向許由那般。
铮——!!
刹那間,伴随着一聲裂耳的劍鳴之聲,隻見無數道劍光由東方月繭所劃出的那一橫中飛射而出。
轟!!
刹那間,以這小院為中心,方圓數裡内的鬼物皆被東方月繭這一筆殺盡。
啪嗒、啪嗒……
做完這一切後,腳步無比沉重的東方月繭,一步步朝着許由的屍體走去。
等來到許由屍體前時,尚有一絲氣息在的許由,忽然沖東方月繭眯眼一笑。
東方月繭則紅着眼,低聲道:
“許由,你可以後悔一次嗎?”
許由搖頭道:
“月繭仙子,多謝成全。”
東方月繭緊握拳頭,身子不住地顫抖。
因為她清晰的感應到,許由身上的氣息,正如沙漏之中的沙粒一般,在飛速流逝。
彌留之際,許由笑看向東方月繭道:
“月繭仙子,你應該為我開心。”
“我許由,雖生不由己,但卻能夠死得其所。”
“如何不算證得大道?”
說着,他臉上努力擠出一道笑容,聲音無比虛弱道:
“月繭仙子,有朝一日,請替我看看那一劍。”
說完這話,許由的氣息,驟然消散一空。
一根蘊藏着許由全部神念的銀色發絲,從許由身上飛起,徑直飛落至東方月繭手中。
事實上,這根發絲才是許太平始元分身的本體,那許由不過是其生出的一道神念。
東方月繭怔怔地看着手中那根銀絲,良久後她忽然将那發絲用力在手中握緊,然後眸光一凜道:
“許由道友,我一定将這一劍交給許太平。”
“這一劍,定然會成為這世間,最為耀眼的一劍。”
……
幽雲天。
毗廬禅寺。
“夜來住持!如今九淵魔軍借用惡鬼複蘇向我們修行界猛烈反撲,般若禅寺、慈濟禅都已經失守!”
“繼續守在此處已經沒有任何用處!”
“您還是随我這六千烈雲騎,一同退守焚音禅寺吧!”
一名身着甲胄的女将,正站在一名模樣年輕的僧人面前,苦口婆心地勸說着。
雙手合掌的年輕僧人擡頭看了眼女子,微笑道:
“段将軍,不必管我們,你且帶着烈雲騎的将士們離去吧。”
而此刻這年輕僧人的身後,正有五百名僧人與之一同整整齊齊的坐着,口中不住地在誦念着經文。
誦念聲中,一道道經文虛像,不停地從那一位位僧人頭頂飛起。
最終,這些經文虛像,在毗盧禅寺的上空彙聚成了一張巨大的金色符網,将以毗盧禅寺為中心方圓幾百裡的區域全部籠罩其中。
這時,女将軍很是不解道:
“夜來住持,您為何要如此執着留守此處?”
夜來再次停了下來,一臉認真地看向那女将軍,然後突然改變稱謂道:
“小魚姐姐,我此前已經跟你說過多次。”
“若太平叔下界,我毗盧禅寺這傳送大陣是必經之地,絕不能被九淵占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