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湊近果實，粉嫩的小鼻子貼着果皮使勁嗅了幾下，那股濃郁的生命氣息讓它渾身舒坦得打了個激靈，兩隻長耳朵都忍不住歡快地抖了抖。

　　然後，它張開粉嫩的三瓣嘴，對準果實輕輕一吸。

　　一道淡綠色的細流從果實中緩緩溢出，如同一條縮小了無數倍的碧綠溪流，源源不斷地流入小白兔的口中。

　　那是生命果實最純粹的生命精華——不是汁液，不是果肉，而是凝練到極緻的生命能量。

　　小白兔吸得津津有味，兩隻紅寶石般的眼睛滿足地眯成了一條縫，兩隻長耳朵軟軟地耷在腦後，

　　整個小身體都透着一股說不出的惬意與愉悅。

　　不到一分鐘的功夫，那顆拳頭大小的生命果實便已幹癟了下去。

　　果皮上翠綠的光澤盡數褪去，隻剩下一層皺巴巴的灰褐色外殼，在微風中輕輕一顫，便化作一撮細灰散落在草地上。

　　而那隻小白兔，肚子微微鼓起，周身那本就瑩白如玉的皮毛此刻更是散發出了一層淡淡的熒光，顯然還未盡興，甚至比方才更加渴望了。

　　它擡起頭，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再次看向陳二柱。

　　這一次目光中的警惕已經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渴望與期待。

　　它舔了舔嘴唇，意猶未盡，卻又不敢主動靠近，隻能在原地躊躇着，兩隻小爪子在草地上不安地踩來踩去。

　　陳二柱見狀，心中一笑，暗道穩了。

　　隻要是個吃貨，那就好辦。

　　他以神識凝聚成一道溫和而友善的意念，如同春風拂過水面般輕輕傳遞了過去：“好吃嗎？”

　　小白兔明顯接收到了這道意念。

　　它先是一怔，歪着腦袋看了陳二柱一眼，似乎在确認這道意念的來源。

　　片刻後，它點了點頭，一道微弱的意念波動傳了回來，那波動中滿是歡愉與滿足，還帶着幾分孩子般的嬌憨：“好吃好吃——還要吃——”

　　陳二柱嘴角微揚，右手一翻，如同變戲法般又取出了一顆生命果實。

　　那翠綠的光芒再次亮起，濃郁的生命氣息又一次彌漫開來。

　　小白兔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那雙紅寶石般的眸子死死地鎖在第二顆生命果實上，瞳孔放得大大的，呼吸都跟着急促了起來。

　　它的小兇脯一起一伏，兩隻長耳朵激動得微微發顫，前爪甚至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随即又意識到自己的失态，趕緊縮了回去。

　　但那眼中的渴望，簡直要化為實質噴薄而出。

　　陳二柱把握時機，以最柔和的神念傳意，緩緩說道：“跟着我，以後，随便吃。”

　　小白兔渾身一震，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

　　它盯着陳二柱看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傳回一道意念：“真的嗎？”

　　陳二柱臉上的笑容溫和而真摯，沒有半分作僞的痕迹。

　　他本就面容堅毅冷峻，此刻刻意放緩了神情，倒真有幾分讓人信服的親和力。

　　他柔聲道：“當然。”

　　小白兔猶豫了。

　　它在原地轉了幾個小圈，時而看看陳二柱手中的生命果實，時而看看陳二柱的眼睛。

　　它的内心顯然在激烈地鬥争着——一邊是那誘人至極的生命果實，一邊是對陌生人類的天然戒備。

　　它活了不知多少年，從一顆丹藥慢慢開了靈智、化了形體，其間不知見過多少修士見到它時眼中迸發的貪婪與觊觎。

　　可眼前這個人——他看自己的眼神雖然也有灼熱，卻似乎與那些隻想把它吞吃煉化的人不太一樣。

　　猶豫了半晌，它終于擡起頭，怯生生地傳回一道意念：“你——是壞人嗎？”

　　陳二柱一愣，還未回答，小白兔又補充了一句，那意念中帶着幾分天真的笃定，又夾着幾分深深的恐懼：

　　“主人說過，外面都是壞人，都想吃了我。

　　主人說，外面很危險，讓我千萬不能出去，出去了就會被吃掉。”

　　陳二柱頓時無語，心中又好氣又好笑。

　　這丹藥竟然這般通人性？不但知道壞人和好人，還懂得拿“主人”的話來質問他。

　　想來它口中的“主人”，多半便是那位已經隕落數千年的雲夢老祖了。

　　他馬上調整了笑容，讓那笑容更加和煦溫暖，如同春日的暖陽般不摻半點雜質。

　　他柔聲傳念道：“我當然不是壞人。

　　壞人哪有我這麼大方的？你見過哪個壞人，會把這麼好的果子白白送給一隻小兔子吃？”

　　小白兔歪着小腦袋想了想，似乎覺得這話确實有幾分道理。

　　它之前見過的那些想要抓它的“壞人”，一個個眼冒綠光，恨不得當場把它吞進肚子裡，哪有人會先把好東西給它吃的。

　　它猶豫了一下，終于松了口，傳回一道小心翼翼的意念：

　　“隻要——隻要你答應不吃我，并且以後天天給我吃這好吃的果實——我，我就跟着你。”

　　陳二柱心中大喜過望，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語氣鄭重而誠懇：“當然。我可以答應。”

　　小白兔又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權衡這句話的可信度。

　　片刻後，它忽然擡起頭，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陳二柱，傳回的意念中多了幾分認真與倔強：“你——你要發下天道誓言。”

　　陳二柱頓時一愣，嘴角微微抽了抽。

　　心道，這家夥，懂得還挺多。

　　天道誓言可不是尋常的承諾——修士一旦發下天道誓言，便會有一縷天道法則纏繞在元神之上，

　　若是違背誓言，天道反噬之下輕則修為盡廢，重則形神俱滅。

　　這小東西居然連天道誓言都知道，看來雲夢老祖當年沒少教它東西。

　　他想了想——先把這寶丹弄到手再說。

　　至于以後給不給她生命果實吃、給多少、什麼時候給，那還不是自己說了算？

　　反正隻要不吃了它，便不算違背誓言。

　　他堂堂陳二柱，還不至于對一隻兔子食言而肥。

　　當下，他舉起右手，指尖朝天，鄭重其事地發下了一個天道誓言：

　　“我陳二柱，在此立誓，絕不傷害眼前這隻——這顆寶丹，且日後定當以生命果實供養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