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喝了口美式，苦得皺眉：「我正常臉。」

　　「你正常臉就那樣？」

　　「不然呢？」

　　蘇晚晴沒再接話，低頭繼續看文獻，但唇角一直沒放平。

　　窗外的梧桐樹影晃了晃，有風。葉辰餘光掃過窗檯——二樓平台的花壇邊，一個穿灰色衛衣的青年正靠著欄杆，手裡舉著一本雜誌，看起來很投入。

　　夜風。

　　這人偽裝得倒像模像樣，雜誌都拿對了方向。葉辰收回視線，沒多看。有夜風在外圍盯著，至少今天不會出什麼岔子。

　　他難得有這樣的時間。

　　「葉辰，這個詞什麼意思？」蘇晚晴把文獻推過來，指著一個單詞。

　　「Perturbation。微擾。」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不知道的比知道的多。」葉辰把文獻推回去，「不過這篇論文你挑的有點早，你現在的基礎看前面那篇綜述就夠用了。」

　　蘇晚晴歪頭看他：「你是不是嫌我笨？」

　　「沒有。你聰明著呢，就是有時候步子邁太大。」

　　「哦——那你教我。」

　　葉辰愣了愣。蘇晚晴已經把椅子挪過來，跟他並排坐下，理所當然地把文獻鋪在兩人中間。她身上有股很淡的柑橘味，不知道是洗衣液還是香水，若有若無的，偏偏散不掉。

　　「從哪裡開始？」葉辰嗓音有點啞。

　　「第三段。」

　　他低頭去看第三段。剛讀了兩行，口袋裡手機震了一下。

　　夜風的消息：【老大，三點鐘方向，東邊入口，剛進來三個人。其中一個是陳則銘。】

　　葉辰的動作沒有任何變化，繼續給蘇晚晴講文獻，右手拇指在屏幕上摸索著打了兩個字：【盯著。】

　　陳則銘。

　　江城陳家的小少爺。上個月在拍賣會上被葉辰截了一件宋代官窯瓷器，當場臉色就不好看。後來又在商會晚宴上被葉辰壓了一頭，這筆賬估計一直記著。

　　葉辰沒把這人放在心上過。

　　但偏偏，這人今天出現在了這裡。

　　巧合？

　　葉辰不太信巧合。

　　三樓自習區的東側入口傳來腳步聲，三個人走進來。前面那個穿深藍色POLO衫的年輕男人，二十六七歲，髮型打理得很精緻，腕上一塊百達翡麗，走路的姿態帶著那種從小被慣出來的鬆弛勁兒——鬆弛裡藏著傲。

　　陳則銘。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一胖一瘦，都是他的跟班，商圈裡不少人認識。

　　三人進了自習區，陳則銘目光掃了一圈，看到葉辰的時候，腳步停了。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法，葉辰見多了——看見獵物的笑。

　　蘇晚晴還在看文獻，沒注意到。葉辰沒提醒她，隻是把咖啡杯推遠了一點，給桌面騰出空間。

　　陳則銘帶著兩個人走過來了。

　　走到葉辰桌前兩米的位置才停下，手插在褲兜裡，低頭看著坐著的葉辰，那個角度是俯視。

　　「葉辰？」陳則銘揚了揚下巴，「這麼巧。」

　　葉辰連頭都沒擡：「你找我有事？」

　　「也不算有事，路過。」陳則銘的目光從葉辰身上移到蘇晚晴臉上，停了兩秒，笑容又深了些，「倒是沒想到，葉少也會來圖書館這種地方。怎麼著，金屋藏嬌？」

　　蘇晚晴擡起頭，看了陳則銘一眼，又看了葉辰一眼。

　　葉辰翻了一頁文獻：「你要沒事就去別處坐，別擋光。」

　　陳則銘沒動。他旁邊那個胖的跟班嘿嘿笑了一聲：「銘哥，這位就是上次拍賣會上——」

　　「閉嘴。」陳則銘打斷他，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蘇晚晴皺了皺眉。

　　葉辰還是沒擡頭。

　　圖書館裡其他幾個學生已經在偷偷看這邊了。自習區本來就安靜，陳則銘三個人站在那裡，體量上就很有壓迫感。

　　陳則銘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隨手翻了翻，像是在看什麼消息，漫不經心地開口：「葉辰，上個月拍賣會上那件官窯梅瓶，你加價五百萬搶走的。我本來沒打算跟你計較。」

　　葉辰終於擡頭了，表情很平：「拍賣會上的東西，價高者得。規矩你不懂？」

　　「規矩我當然懂。」陳則銘笑了笑，「但有些東西，不光是錢的問題。我爺爺八十大壽，那梅瓶是我準備的賀禮。你截胡，也得看看場合。」

　　「我出錢買東西，還得先看你家誰過生日？」

　　陳則銘的笑容收了收。

　　旁邊自習的一個女生偷偷舉起手機，不知道是在錄像還是在拍照。

　　「葉辰，咱們都是江城的人，擡頭不見低頭見。」陳則銘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低了，但每個字都很清晰，「我給你一個面子：那件梅瓶，原價轉給我。我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蘇晚晴坐不住了，剛想開口，葉辰在桌子下面輕輕按了按她的手。

　　他的手很乾燥，很溫暖。

　　蘇晚晴沒說話，但心跳快了兩拍。

　　葉辰看著陳則銘，用一種閑聊的語氣說：「你爺爺八十大壽是吧？」

　　「怎麼？」

　　「我送了一份賀禮過去。你爺爺親自打電話謝我來著。回頭你問問他，看他老人家更喜歡你的賀禮還是我的。」

　　陳則銘的臉色變了。

　　他旁邊瘦的那個跟班湊到他耳邊說了句什麼，陳則銘臉色更難看了——很顯然，他是剛知道這件事。

　　「你——」

　　「你要在圖書館鬧，我不攔你。」葉辰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保安兩分鐘之內會過來。我無所謂，你隨便。」

　　陳則銘盯著葉辰看了五六秒。

　　然後他笑了——那種憋著氣的笑。

　　「行。葉辰，你行。」

　　他轉身走了。兩個跟班跟在後面，胖的那個回頭瞪了葉辰一眼，被陳則銘一把拽走了。

　　腳步聲遠了，自習區重新安靜下來。偷拍的那個女生放下手機，跟旁邊的人交頭接耳起來。

　　蘇晚晴低聲說：「他什麼人啊？」

　　「不重要的人。」

　　「那你怎麼……你真給他爺爺送賀禮了？」

　　「送了。」葉辰翻回剛才那頁，「上好的老山檀雕件，陳老爺子是個玩木頭的行家，喜歡得不得了。」

　　「所以你提前就算到今天這出了？」

　　葉辰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動：「我買梅瓶的時候就知道他會來找麻煩。提前做了點功課而已。」

　　蘇晚晴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你真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