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握緊劍,一劍斬開了光結。
灰色的身體從裡面滑出來,落在他的懷裡。
這具身體很輕,輕的像一張紙一樣。
但還有呼吸,雖然很弱,但還活著。
太虛走過來,把手按在那人的兇口。
金色的光芒滲進去,灰色的臉慢慢的恢復了一絲血色。
「能救。」太虛說,「但得快點。這裡的每個光結裡都有人。」
張凡擡頭,看向四周。
灰煙中,密密麻麻的光結像星星一樣懸浮著。
近處上百個,遠處上千個。
他深吸一口氣,把懷裡的人遞給太虛道:「帶他上去。剩下的,我來。」
太虛接過人,看了他一眼道:「你的靈力夠嗎?」
張凡沒回答,隻是蹲下來,雙手按在地上。
混沌種子跳動,那朵金色的花在丹田中旋轉。
變數之力從他掌心湧出,化作無數道金光,射向每一個光結。
金光所過之處,光結像氣泡一樣破碎。
灰色的身體一個接一個落下來,漂浮在黑暗中。
太虛愣住了。
這一招,比他在裂縫裡補傷口時用的力量還大。
張凡的臉色開始發白,但沒停。
金光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一張大網,把所有的光結都罩在裡面。
最後一個光結破碎的時候,張凡單膝跪地,大口喘氣。
太虛扶住他道:「夠了嗎?」
張凡點頭,看著那些漂浮在黑暗中的人,有上百個,都閉著眼,但兇口都有起伏。
「帶他們上去。」
太虛背起兩個人,張凡背起兩個,往上飛。
詩瑤在上面接應,玄黃鏡展開,一道金光從裂縫口照下來,像梯子一樣,把所有人托上去。
光羽站在裂縫邊,一個一個的接。
接到堂弟的時候,他手抖得厲害,差點把人摔了。
龍戰一把扶住,瞪他一眼,光羽沒說話,把人抱緊,眼淚掉在那張蒼白的臉上。
最後一個上來的時候,張凡坐在裂縫邊,渾身是汗。
詩瑤蹲下來,用手帕給他擦臉,他閉著眼,靠在她肩上,什麼都沒說。
光羽走過來,站在他面前,嘴唇動了半天,隻說出兩個字道:「謝謝。」
張凡睜開眼,看著他道:「你弟弟還活著。但靈力被吸幹了,得養很久。」
光羽點頭道:「能活著就行。」
太虛站在裂縫邊,盯著下面的黑暗。
灰煙還在冒,但比剛才稀了很多。
那些光結碎了之後,下面的東西好像受了傷,縮回去了。
「下面是什麼?」張凡問。
太虛沉默片刻,道:「墟的另一道傷口。不在龍域,在光靈族的地盤上。」
「那道傷口不流血,流的是光。墟的光屬性本源,在往外漏。」
張凡站起來道:「能補嗎?」
太虛點頭道:「能。但需要光靈族的幫忙。」
光羽上前一步道:「怎麼幫?」
太虛指著裂縫道:「下面缺光。你們把光灌進去,把傷口填滿。我用變數之力封口。」
光羽轉身就走。
一盞茶的功夫,光靈族大長老帶著全族的人趕來了。
上百個光靈族強者站在裂縫邊,每個人都在發光。
光羽站在最前面,回頭看了一眼堂弟躺著的方向,然後轉身,第一個跳進裂縫。
他身後,上百道光同時亮起,跟著他墜入了黑暗中。
裂縫下面,光芒大盛。
那些灰煙被光照到,像雪一樣融化了。
光靈族的人手拉著手,圍成一個圈,圈的中心是太虛。
他雙手按在裂縫底部,金色的變數之力順著地面蔓延,和光靈族的光芒融在一起。
張凡站在裂縫邊,看著下面那片光海。詩瑤握著他的手,龍戰蹲在旁邊。
光羽的堂弟躺在遠處,睫毛動了一下,睜開了眼,他看到了光。
光靈族的裂縫合攏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
百道光柱從深淵中升起,像一根根金色的釘子,把裂開的大地釘在一起。
灰煙散了,焦黑的地面重新長出了嫩草,連空氣都變甜了。
光羽從裂縫裡爬出來,渾身是汗,但眼睛很亮。
他堂弟已經能坐起來了,靠在石頭上,看著哥哥,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光羽蹲下來,把他扶正,什麼都沒說。
太虛最後一個上來。
他的臉色比下去的時候更白了,但腰挺得很直,背上的劍在陽光下反著光。
「第三條裂縫。」張凡遞給他一壺水道:「能行嗎?」
太虛灌了一大口,抹抹嘴:「行。但得歇一歇。」
張凡點頭,看向暗夜和石敢當道:「你們那邊,什麼情況?」
暗夜從樹蔭下走出來,影子拉得很長。
他在這邊等了大半天,沒說過一句話,此時說道:
「裂縫在影族和石族交界處,黑風嶺。族長已經帶人守在那裡了。」
「裂縫不長,但很寬。裡面什麼都看不到,連影子都伸不進去。」
石敢當甕聲道:「石族也是。我們試過往下扔石頭,聽不到迴音。裂縫把聲音吞了。」
張凡站起來,把水壺遞給太虛道:「你留在這裡休息。我先去看看。」
太虛搖頭道:「一起去。三個人,快一點。」
光羽想跟來,被張凡按住道:「你留下照顧你弟弟。我們夠了。」
黑風嶺在影族領地的東邊,和石族接壤。
這裡沒有樹,沒有草,隻有黑色的石頭和灰色的天。
裂縫橫在兩座山之間,長大概有五十丈,寬度得有三十丈。
看上去像一張張開的嘴,等著什麼東西掉進去。
影族族長蹲在裂縫邊,身後站著十幾個影族強者,每個人都在釋放自己的影子,把裂縫的邊緣照亮。
但影子伸到裂縫上方就斷了,像被刀切過。
石族族長站在另一邊,身後是二十多個石族戰士。
每個人都拿著一塊發光的石頭,那是石族的「地心石」,能照亮百丈深淵。
但在這裡,光照不到裂縫底部。
張凡走到裂縫邊,往下看。
紫極神瞳全力運轉,他看到了一千丈,兩千丈,三千丈。
到三千丈的時候,光斷了。
不是被什麼東西擋住,是被吃掉了。
裂縫底部有一種力量,在吞噬一切的東西,包括靈力、神識,甚至是紫極神瞳的目光。
「和光靈族那條不一樣。」太虛蹲下來,伸手探了探裂縫裡的空氣。
空氣是冷的,冷的像冰一樣。
他的手縮回來的時候,指尖上沾著一層黑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