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從懷裡掏出那顆天淵珠,塞進太虛的手裡。
珠子碎了,化作一道金光護住太虛的心脈。
太虛的氣息不再下跌,但也沒有回升,他隻是不再繼續變弱了。
「別用自己的命去填。」張凡蹲下來,雙手按在地面上道:「用我的。」
混沌種子跳動,那朵金色的花在丹田中旋轉。
變數之力從張凡的手掌湧出,金色的光芒比太虛的更亮,也更純。
地面的裂痕開始加速合攏,不是像拉鏈一樣慢慢拉上。
而是像傷口癒合一樣,從兩邊長出新的嫩肉,一點一點的擠在一起。
太虛看著他道:「你的變數之力哪來的?」
「墟給的。」
「他給你你就收?那是他的本源,給了你,他就弱一分。」
張凡沒理他,繼續往地裡灌力量。
周圍的凸起開始萎縮,裡面的幼崽發出了尖銳的叫聲,然後沒了聲音。
一個接一個,像氣泡一樣破滅了。
太虛看著那些凸起,沉默了很久道:「你知道我為什麼用自己的血嗎?」
張凡沒回答。
「因為我不想再當廢物了。」太虛的聲音很輕的道:
「三百年前,我毀了中央城,害死了三百萬人。三百年後,我想做點有用的事。哪怕死,也值了。」
張凡收手,地面的裂痕已經合上了大半。
他站起來,看著太虛,沉聲道:「你的命,不是你一個人的。古淵等了你三百年,那把劍我給你帶來了,你自己還給他。」
他從背上解下那把劍,插在太虛的面前。
太虛看著那把劍,伸手摸了摸劍鞘上的布條。
布條已經褪色了,但他認得。
那是他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來的。
三百年前,他把劍留給古淵的時候,說了一句話:「師父,等我回來拿。」
張凡看著他道:「你現在不回去了?」
太虛低著頭,手指攥緊劍鞘,指節發白。
很久,他站起來,把劍背在背上。
「回去。」
兩人縱身躍起,衝出裂縫。
陽光刺眼,太虛眯了一下眼睛。
城牆上,所有人都在。
詩瑤、龍戰、龍皇、光羽、暗夜、石敢當、金煌、天璇,還有古淵。
老頭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站在城牆上,端著茶杯。
茶已經涼了,他沒喝,隻是端著。
太虛落在城牆上,站在古淵面前。
解下劍,雙手捧著,遞過去道:
「師父,劍還你。」
古淵看著他,沒接劍,把茶杯遞過去道:「茶涼了。給師父倒一杯熱的。」
太虛愣住,眼眶紅了。
他接過茶杯,轉身去倒茶。
手在抖,茶灑了一些,但他還是倒滿了。
古淵接過茶杯,喝了一口,說道:「濃了。」
太虛笑了,眼淚掉下來了。
張凡站在城牆上,看著這一幕,也跟著笑了。
詩瑤走過來,握住他的手。
龍戰蹲在牆角,抹了一把眼睛道:「媽的,沙子進眼睛了。」
光羽遞給他一塊佈道:「擦擦。」
龍戰接過布,擤了一把鼻涕。
龍皇別過頭去,假裝在看遠處的風景。
太陽升到頭頂,裂縫還在,但不再擴大了。
太虛站在城牆邊,背著那把劍,看著遠方。
張凡走過去,站在他身邊,問道:「另外兩道裂縫,還去嗎?」
太虛點頭道:「去。這次,不拚命了。」
張凡笑著道:「好。」
太虛沉默了一會兒道:「龍域的裂縫隻是暫時穩住了。」
「生命之河的力量在衰減,變數之力也在消散。最多一年,裂縫會重新裂開。」
「一年夠了。」張凡站在裂縫邊緣,看著腳下那道窄窄的黑色縫隙道:「另外兩道裂縫,今天就去。」
太虛點頭,背著那把劍走在他旁邊。
劍鞘上的布條換過了,古淵換了新的,深藍色的,和天淵城守軍的軍服一個色。
太虛嘴上說不用換,但背了一路,沒摘下來過。
光靈族的裂縫在領地最東邊,靠近邊境線。
光羽帶路,一行人走了半個時辰。
路上,光羽一直在說裂縫的事,說大長老派人下去看過三次,每次下去的人都沒回來。
第三次派的是他堂弟,道境七重,下去之後再沒上來。
「屍體呢?」張凡問。
光羽搖頭道:「沒找到。裂縫下面什麼都看不到,連神識都探不進去。」
裂縫到了,和龍域那條一樣寬,百丈,橫在大地上,像一道被刀劈開的傷口。
但不一樣的是,這條裂縫的邊緣是焦黑的,像是被火燒過。
裂縫裡冒出來的不是黑霧,是灰煙,嗆的人睜不開眼。
太虛蹲在裂縫邊,伸手探了探那些灰煙道:「不是煙,是光,被燒焦的光。」
光羽愣住道:「光還能燒焦?」
太虛站起來,盯著裂縫深處道:
「光靈族的靈氣,是光屬性的。裂縫下面的東西,在吸收這些光,吸收不完的,就燒焦了。」
張凡問:「你堂弟是被吸走的?」
光羽攥緊拳頭,沒說話。
太虛搖頭道:「不是吸走。是被吃了。裂縫下面有東西,專門吃光。」
光羽臉色發白,他轉身就走,被龍戰一把拽住道:「你幹什麼去?」
「下去。把我堂弟帶上來。」
龍戰抓著他的胳膊不放道:「你下去也送死。」
光羽甩開他的手,渾身光芒大盛道:「那是我弟弟!」
張凡走過來,按住他的肩膀道:「我去,你留在上面,給我們照亮。」
光羽盯著他,眼眶紅了。
張凡沒再說話,縱身跳進裂縫。
太虛跟著跳,白袍在灰煙中一閃,消失不見。
詩瑤站在裂縫邊,玄黃鏡子鏡在張凡懷裡發燙。
她能看到他看到的,黑暗和灰煙,還有光。
不是正常的光,是扭曲的,就像被擰過的繩子,一節一節的打著結。
那些光結在黑暗中飄浮,有大有小,大的像燈籠,小的像螢火蟲。
每一個光結裡面,都封著一團灰色的東西。
「是光靈族的人。」太虛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道:「被吸幹了靈力,封在光結裡。」
張凡伸手觸碰一個光結。
指尖碰到光結的瞬間,裡面的灰色東西動了一下。
那是一張臉,蒼白的,閉著眼,嘴唇緊抿。
竟然是光羽的堂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