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戰從城牆上跳下來,落地的時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他盯著張凡看了半天,臉色變了。「道境一重?」
張凡點頭。
龍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隻憋出一句:「媽的。」
然後他一拳砸在地上,地面裂開一道縫,碎石飛濺。
光羽、暗夜、石敢當、金煌、天璇陸續從城牆上下來,圍成一圈。
沒人說話。
金煌大帝第一個開口,聲音很平靜的道:
「能修回來就行。當年你從淬體重修的時候,不也是這麼過來的?」
張凡看著他,笑著道:「你還記得。」
金煌大帝也笑著道:「老子這輩子,就服你一個。」
古淵從人群後面走出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臉上的血也擦乾淨了,但眼角的皺紋比三天前深了一倍。
他站在張凡面前,沉默片刻,從懷裡掏出那壺悟道茶。
壺已經空了,他擰開蓋子看了看,又蓋上。
「茶沒了。回去再給你泡。」
張凡接過壺,收進懷裡。
回到天淵城已經是第二天的事了。
張凡被安排住在城主府最裡面的院子。
院子不大,一棵老槐樹,一張石桌,兩個石凳。
詩瑤住他隔壁,龍戰等人住在東廂房。
周元親自送來的被褥和日用品,放下東西就走了,什麼都沒問。
張凡坐在石凳上,閉著眼,內視丹田。
混沌種子還在,米粒大小,暗淡無光,像一顆快要壞掉的種子。
它在緩慢的跳動,每跳一下,就從周圍的虛空中汲取一絲靈氣。
很慢,慢得像蝸牛爬。
「照這個速度,要恢復到巔峰,得一百年。」
詩瑤坐在他旁邊,把一杯茶推過來道:「一百年就一百年。我等得起。」
張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是古淵的悟道茶,很濃,很苦。
他喝了一半,放下杯子,從懷裡掏出那塊世界碎片。
太虛給他的那個,裡面封著一個完整的世界。
碎片還在發光,裡面的生靈還在繁衍生息,渾然不知外面發生了什麼。
「太虛說,這個世界的生靈,交給我了。」張凡把碎片放在桌上,「我現在連打開它的力量都沒有。」
詩瑤拿起碎片,看了看道:「我能試試。玄黃鏡第七層,可以映照世界本源。」
她閉上眼,玄黃鏡懸於頭頂,鏡面上光芒流轉。
碎片開始發光,越來越亮,亮到刺眼的時候,突然暗了下去。
詩瑤睜開眼,臉色發白。
「裡面的世界,法則不完整。缺了最關鍵的一條。」
「什麼?」
「生命。裡面的生靈,有意識,有情感,但沒有靈魂。它們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活著,隻是活著。」
張凡沉默不語,太虛說過同樣的話。
門外傳來腳步聲。
古淵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壺新泡的茶。
他坐在石凳上,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
「想好了?從道境一重開始修?」
張凡點頭。
古淵放下杯子,從懷裡掏出一塊玉簡,推過去道:
「這是我自己創的功法,叫《歸元訣》。從淬體到主宰境,全都有。你拿去用。」
張凡拿起玉簡,神識探入。
功法很完整,每一步都寫得清清楚楚。
和太虛說的一樣,古淵這人,看著粗,其實心很細。
「謝了。」張凡抱拳道。
古淵擺手,站起來要走,又停下道:「張凡。」
「嗯?」
「地底下那個東西,你叫他什麼?」
「墟。」
古淵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道:「墟。記住了。」
他推門走了。
又過了三天。
張凡開始修鍊。從淬體境開始。
淬體,築基,神通,禦虛,這些他走過無數次的境界,重新走一遍。快得離譜。
第一天,淬體到築基。第二天,築基到神通。
第三天,神通到禦虛。
龍戰蹲在院子裡看他修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我操,你特麼吃了什麼?三天連破四境?」
張凡沒理他,閉著眼繼續。
一個月後,他回到了道境一重巔峰。
古淵來的時候,正趕上他突破道境二重。
老頭站在院門口,看著張凡身上那道衝天的金光,半天沒說話。
「真是個怪物。」最後扔下這句話,轉身走了。
又過了三個月。
張凡站在院子裡,四大靈根開始重新凝聚。
看上去比以前小了一圈,但卻更凝實純粹了。
至尊金骨上的裂痕也癒合了,散發著淡淡的金光。
混沌種子從米粒大小長到了黃豆大小,在丹田中緩緩的跳動。
玄黃鼎也傳來了雀躍的反應。
張凡此時已經是道境五重。
旁邊的龍戰早已經看麻木了。
他蹲在石凳上,啃著蘋果,看著張凡一拳把試鍊石打成齏粉。
嘟囔道:「行了行了,別顯擺了。知道你厲害。」
張凡收拳,看向詩瑤。
詩瑤坐在槐樹下,她手裡捧著那塊世界碎片,玄黃鏡懸在頭頂,鏡面上光芒流轉。
張凡走過去問道:「怎麼樣?」
詩瑤搖頭道:「還是不行,裡面缺的那條法則,我找不到。」
張凡走過去,蹲在她面前,看著那塊碎片。
裡面的世界還在運轉,山川河流,城池村落,都和三個月前一模一樣。
但裡面生靈的眼神變了,不再是空洞的,而是開始有了一絲迷茫。
它們開始問自己一些問題。
比如,我是誰?我從哪裡來?我要到哪裡去?之類的。
「它們在進化。」張凡說。
詩瑤點頭道:「對。缺的那條法則,正在自己生長。但太慢了。可能需要幾萬年,甚至幾十萬年。」
張凡沉默片刻,伸出手,按在碎片上。
混沌種子跳動了一下,一絲變數之力注入碎片。
碎片猛地亮了起來。
亮到整個院子都籠罩在金光中。
光芒散去後,碎片變了。
裡面的世界,多了一條河。
河從世界的一頭流到另一頭,貫穿了所有大陸。
詩瑤瞪大眼道:「這是生命之河?」
張凡收回手,臉色發白道:「我能做的,就這麼多。剩下的,看它們自己。」
他把碎片收進懷裡。
窗外,夕陽西下。天淵城的燈火次第亮起。
龍戰從石凳上跳下來,拍拍屁股道:「走,喝酒去。老子請客。」
張凡看著他道:「你有靈石?」
龍戰愣住,摸了摸口袋,空的。他看向光羽,光羽搖頭。
看向暗夜,暗夜退後一步。
看向石敢當,石敢當扭頭。
「媽的。」龍戰罵了一句。
金煌大帝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拎著兩壇酒道:「老子請。」
眾人都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