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一群人坐在院子裡,喝酒,聊天,罵娘,和在下界的時候一樣。
張凡靠在槐樹上,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大,很圓,和紫極城的月亮一樣大,一樣圓。
詩瑤靠在他肩上,輕聲問:「想什麼呢?」
張凡想了想,道:「想靈兒。想紫極城。想回去看看。」
詩瑤握住他的手道:「等你能打開世界碎片了,我們一起回去。」
張凡點頭。
遠處,天淵城的城牆上,古淵負手而立,看著月亮,他手裡端著茶杯,茶已經涼了。
他喃喃道:
「小子,快點修。等你到主宰境,老頭子我請你喝最好的茶。」
他喝了口涼茶,轉身走下城牆。
修鍊的日子過的很快。
轉眼又是三個月過去了。
張凡從道境五重一路衝到了道境八重,距離巔峰隻差一步。
古淵送來的《歸元訣》被他改的面目全非,根據他的需要,融進了四大靈根和變數之力的路子。
老頭拿著那本新《歸元訣》看了半天,扔下一句「你比太虛還能折騰」,轉身走了。
這天早上,張凡在院子裡練劍。
雷帝劍出鞘的瞬間,劍身上的金光比以前更凝實了。
他一劍斬出,沒有用任何招式,隻是最基礎的劈砍。
劍光劃過空氣,留下了一道細細的黑線,那是虛空被撕開的痕迹。
道境八重,能撕裂虛空。
在上界能做到這一步的,不會超過二十個人。
龍戰蹲在石凳上啃蘋果,看得直咂嘴:
「行了行了,別練了。你這哪是重修,分明是換了個更強的殼子。」
張凡收劍,沒理他。
龍戰這人嘴賤,但眼光準。
張凡重修之後的根基,確實比之前更紮實了。
就像蓋房子,第一次用的是普通石頭,第二次用的卻是鐵胚。
看上去是一樣的形狀,卻有著不一樣的質地硬度。
詩瑤從屋裡出來,她手裡拿著一封信。
信封是紫色的,封口處蓋著紫極城的印章。
她對張凡道:「這是下界來的。」
張凡接過信,拆開。
信是靈兒寫的。
信上說紫極城一切都好,九域議會運轉正常,龍皇和紫極天君經常吵架,吵完又一起喝酒。
說她自己突破到了道境六重,雷帝血脈完全覺醒了,眉心那道雷電印記現在能劈開一座山。
說她想哥哥了,問什麼時候回去看她。
信的最後一行字寫得很小,像是猶豫了很久才加上去的。
「哥,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你在一個很黑的地方,身上全是血。我喊你,你不應我。我好害怕。哥,你是不是受傷了?你別騙我,我變強了,能幫你了。」
張凡把信折好,收進懷裡。
龍戰湊過來:「靈兒寫的?她說什麼?」
「說想我了。」
龍戰笑道:「那丫頭,上次我回去,她拉著我比試了一場。輸了,請了全城人喝酒。你猜她花了多少靈石?」
張凡看他一眼。
「三萬。」龍戰伸出三根手指,「把紫極城的酒都喝光了。紫極天君氣得吹鬍子,但也沒真生氣。」
詩瑤走過來,輕聲問:「要回去看看嗎?」
張凡沉默片刻,搖頭道:「再等等。等我到道境九重,能打開世界碎片了,一起回去。」
詩瑤點頭,她知道張凡在想什麼。
那塊世界碎片,太虛臨死前託付給他的。
裡面的世界在進化,那條生命之河在流淌,但速度太慢,他得想辦法加快這個進程。
下午,古淵來了。
老頭今天沒穿那身灰袍子,換了一身新的,深藍色的,領口綉著天淵城的標誌。
他手裡沒端茶壺,捧著一塊黑色的石頭,有拳頭大,表面光滑,像被海水沖刷了無數年。
「這是什麼?」張凡接過石頭,入手很沉。
「中央城的碎片。」古淵坐在石凳上,「昨天有人在廢墟裡挖到的。裡面封著一段記憶,你看看。」
張凡閉上眼,神識探入石頭。
黑暗中,亮起一道光。
光很弱,像快要滅的蠟燭。
但張凡看清了,那是一座城,比他見過的任何城池都大。
城牆高萬丈,城門寬百丈,車水馬龍,人流如織。
城中央有一座塔,塔尖直插雲霄,頂端懸浮著一顆巨大的金色珠子,散發著溫暖的光芒。
畫面一轉。城沒了。
塔塌了,牆倒了,地上全是裂縫,裂縫裡往外湧黑霧。
黑霧中,有無數雙眼睛在亮,幽藍色的,和噬界獸的眼睛一模一樣。
有人在喊,在哭,在逃。但逃不掉。
黑霧追上他們,把他們吞沒。等黑霧散去,地上隻剩一堆灰。
記憶結束。
張凡睜開眼,手裡的石頭碎了,化作粉末從指縫間漏下去。
「中央城,三百萬人。」古淵的聲音很平靜的道:「一夜間,什麼都沒了。」
張凡沉默片刻,問:「那段記憶是誰的?」
古淵搖頭道:「不知道。挖出來就這樣。」
他站起來,走到院門口,停了一下道:
「張凡,你手裡的那塊世界碎片,太虛留下的。裡面的世界,和中央城很像。」
張凡愣住了。
古淵沒回頭道:「我不是催你。隻是想告訴你,有些東西,值得用命去守。」
他推門走了。
張凡站在院子裡,手裡攥著靈兒那封信。
信紙被攥出了褶子,詩瑤伸手把它撫平,重新折好,塞進他懷裡。
「別急。慢慢來。」
張凡看著她,點頭。
夜裡,張凡沒睡。
他盤膝坐在屋頂上,四大靈根緩緩運轉,吸收著夜空中稀薄的靈氣。
月光灑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詩瑤爬上屋頂,坐在他身邊道:「睡不著?在想世界碎片的事?」
張凡點頭,從懷裡掏出碎片道:「我在想怎麼讓它快一點。」
月光下,裡面的世界還在運轉。
那條生命之河比三個月前寬了一倍多,河兩岸長出了新的草木。
生靈們開始在河邊聚居,搭起了簡陋的棚屋。
「它們在學。」詩瑤說道:「學怎麼生活,怎麼種地,怎麼蓋房子。就像剛出生的孩子。」
張凡盯著那條河,沉默了很久才道:
「太虛說,這個世界是活的。裡面的生靈,隻有意識和情感,但沒有靈魂。」
他指著河邊一個正在教孩子生火的女人道:
「可你看她,她關心自己的家人,這不是靈魂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