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把碎片收起來,從屋頂跳下去。
落地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擡頭看著詩瑤。
「我想到一個辦法。」
詩瑤跳下來,問道:「什麼辦法?」
「變數之力,能打破規則。我用變數之力,把那條生命之河和混沌種子連起來。讓種子裡的生命本源流進碎片裡。」
詩瑤皺眉道:「你的混沌種子剛恢復,再抽本源,會掉境界。」
張凡笑道:「掉就掉。又不是沒掉過。」
他盤膝坐下,把碎片放在面前。
閉上眼,四大靈根同時運轉,混沌種子在丹田中跳動。
一絲金色的本源從種子中抽出,順著他的手指,流入碎片。
碎片亮了。比任何時候都亮。
那條生命之河開始暴漲,河水漫過河岸,漫過田野,漫過山林。
河水中,有無數金色的光點在閃爍,像螢火蟲。
張凡的臉色越來越白。
修為從道境八重跌到七重,六重,五重。
詩瑤站在他身後,握著玄黃鏡的手在抖,但沒有攔他。
道境三重的時候,碎片突然炸開一道金光。
金光衝天而起,把整個院子都照亮了。
張凡睜開眼,滿頭冷汗,但笑了。
碎片裡面,那條河不再是一條河。
它分出了無數條支流,每一條都通向一個村落、一座城池。
河水中,那些金色的光點落在地上,生根發芽,長成一棵棵發光的樹。
樹下,那些生靈擡起頭,看著樹上的光,眼中第一次有了光。
「靈魂。」詩瑤喃喃的道:「你給了它們靈魂。」
張凡把碎片收起來,躺在地上,大口喘氣。
修為停在了道境二重。
一個月白練了。
龍戰被金光驚醒,光著腳跑出來,看到張凡躺在地上,愣了半天,問道:「你又幹了什麼?」
張凡笑著道:「好事。」
龍戰無語,轉身回屋,扔下一句話:「瘋子。」
詩瑤在張凡身邊坐下,把他的頭放在自己腿上,問道:「值嗎?」
張凡閉上眼,輕聲說:「值。」
月亮從雲層後面鑽出來,照在院子裡,照在那棵老槐樹上,照在兩個人身上。
遠處,天淵城的燈火一盞一盞的熄滅。
張凡在屋頂躺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詩瑤已經回屋睡著了。
她的頭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勻,玄黃鏡懸在頭頂,鏡面上的光芒比三個月前更亮了。
這半年,她也沒閑著。玄黃鏡從第七層突破到了第八層,能映照的東西更多了。
張凡動用了混沌種子的本源,她第一時間就知道,但她沒攔。
因為她懂。
張凡把她抱回屋裡,蓋好被子,輕手輕腳的出了門。
院子裡,龍戰已經蹲在石凳上了。
他今天沒啃蘋果,手裡攥著一塊玉簡,臉色不太好看。
「怎麼了?」
龍戰把玉簡遞過來道:「下界來的。紫極天君發的。」
張凡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玉簡裡隻有一句話:「九域邊境出現不明裂縫,數量在增加。速回。」
張凡把玉簡放下,沉默了很久。
龍戰看著他,小心翼翼的問:「回去?」
張凡沒回答,轉身去了古淵的院子。
老頭剛起床,正在泡茶。
看到張凡進來,愣了一下道:「臉色這麼差?又抽本源了?」
張凡沒接話,把玉簡遞過去。
古淵看完,放下杯子,想了想,道:「裂縫的事,我猜到了。」
張凡看著他。
古淵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窗外是天淵城的街景,早起的商販在擺攤,守軍換崗,炊煙從家家戶戶的煙囪裡冒出來。
「上界的裂縫封上了,但下界的裂縫開了。墟說過,他的傷口在擴大。我們補了上面,壓力就轉到下面。就像堵水,堵住這邊,那邊就冒出來。」
張凡問:「能再補一次嗎?」
古淵搖頭道:「墟說過,修補需要變數之力。你現在的修為,再抽一次本源,混沌種子就徹底廢了。」
張凡沉默。
古淵轉身看著他,道:「還有一條路。」
「什麼路?」
「找到裂縫的根源,從根上堵。不是補傷口,是把讓傷口裂開的東西,挖出來。」
張凡愣住道:「你是說,墟的傷口裡,有東西?」
古淵從懷裡掏出一塊石頭,和昨天那塊一樣,黑色的,拳頭大,表面光滑。
但這一塊,是活的,它在微微跳動,像心臟。
「昨天沒告訴你。挖出記憶碎片的同一天,周元在廢墟下面還挖出了這個。」他把石頭放在桌上道:「你看看。」
張凡伸手觸碰。指尖接觸的瞬間,一股冰冷的力量鑽進來。和噬界獸的力量一模一樣,但更純,更濃,像是源頭。
石頭裡,封著一顆心臟。
拳頭大,黑色的,還在跳動。
每一次跳動,都有一股黑色的霧氣從心臟裡滲出來,侵蝕周圍的物質。
「這是……」
「墟的心臟。」古淵的聲音很低,「不是他現在的,是他原來的。」
「三百年前,中央城崩塌的時候,有什麼東西把墟的心臟挖走了。」
「墟的傷口一直裂著,不是因為噬界獸,是因為心臟沒了。」
張凡盯著那顆心臟,紫極神瞳全力運轉。
他看到心臟深處,有一團更黑的東西,像一顆種子,正在發芽。
芽尖上,有一張臉。
太虛的臉。
張凡猛地收回手,倒退一步。
古淵看著他道:「看到了?」
張凡點頭,臉色發白道:「太虛在裡面。」
古淵沉默片刻,道:
「墟說過,太虛是他創造出來的。但太虛不知道。他一直以為自己是人。其實,他是墟的心臟長出來的芽。」
張凡盯著那顆心臟,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太虛說他孤獨了三百年,說他在等一個人,說他走得太遠了。
原來他不是在等人,是在等自己的芽長出來。
「能救他嗎?」張凡問。
古淵搖頭道:「他已經不是人了。他是墟的一部分。心臟回到墟的身體,他就會消失。心臟不回去,墟就會死。」
張凡攥緊拳頭,指甲陷進肉裡。
窗外,天已經完全亮了。
街上的叫賣聲越來越響,孩子們在巷子裡追逐打鬧。
沒人知道,這片土地的心臟,被人挖走了三百年。
「什麼時候動手?」張凡問。
古淵看著他道:「你決定了?」
張凡點頭道:「太虛欠這個世界一條命。他走之前,想走對一次。我幫他走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