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站在那團光前面,伸手摸了一下。
光很燙,但沒燒傷他,他的手融進去了,和光融為了一體。
那些絲線順著他的手爬上來,爬進了他的經脈,然後順著經脈爬進他的丹田,最後爬進那棵小樹的根裡。
小樹猛地長了一截,從手臂高長到一人高。
樹冠撐開,葉子密密麻麻的,金光大盛。
等張凡睜開眼,他渾身發光,修為達到了道境九重。
詩瑤站在他面前,握著玄黃鏡,鏡面上映出他丹田裡的樹。
樹已經很大了,根紮在世界的核心,枝伸到天上。
樹上,有一顆果子,很小,青色的,還沒熟。
「那是什麼?」詩瑤問。
張凡看著那顆果子,沉默了很久道:「新的世界。」
他站起來,看著頭頂的大樹。
樹上那棵小樹苗已經長成大樹了,和母樹一樣高,樹冠和母樹的枝纏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果子熟了,就會落地,落地的果子,會長成新的樹。「
」新的樹,會結新的果子。一個世界,接一個世界。」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不發光了,但皮膚下面有金色的紋路,像樹根。
「我變成樹了。」他輕聲說。
詩瑤走過來,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是涼的,張凡的手是熱的,她道:「你是人,有溫度的人。」
張凡看著她,笑著道:「對,我是人。」
遠處,靈兒在樹下唱歌,唱的是紫極城的童謠,跑調了,但依然很好聽。
龍戰蹲在旁邊打拍子,打錯了,靈兒瞪他一眼,他趕緊改過來。
光羽在笑,暗夜的影子在地上跳舞,石敢當在壘石頭,壘的整整齊齊的。
金煌大帝和天璇大帝在下棋。
金煌說:「老傢夥,你說那小子現在是什麼境界?」
天璇說:「不知道。」
金煌問:「主宰?」
天璇說:「不是。比主宰深。」
金煌問:「那是什麼?」
天璇說:「根。」
金煌愣住,看著張凡。
張凡站在樹下,渾身金色的紋路在發光。
他的影子很長,和樹影連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樹,哪是人。
「根。」金煌重複了一遍,笑道:「好,根紮得深,樹才不倒。」
他落下一子,棋盤上的黑子白子連成一片,像樹根一樣。
天璇看了半天,說:「你贏了。」
金煌哈哈大笑。
月亮升起來,樹冠在月光下泛著銀光。
果子在風裡輕輕搖。
張凡站在樹下,握著詩瑤的手,看著那顆果子。
果子裡的芽在長,很慢,但一直在長。
果子青了三個月,還沒熟。
張凡每天站在樹下,擡頭看著那顆果子。
青色的,拳頭大,掛在樹冠中央,和旁邊金燦燦的葉子格格不入。
風吹過來,葉子響,果子不響。
它就在那裡掛著,一動不動。
「還沒熟?」龍戰蹲在樹根上,脖子仰的酸了。
張凡搖頭。
詩瑤把玄黃鏡對準果子,鏡面上映出裡面的樣子。
芽還在長,比三個月前大了一圈,但裹著一層青色的殼,像蠶蛹。
殼很厚,光透不進去,看不清裡面的芽長成什麼樣了。
「它在等什麼?」詩瑤問。
沒人能夠回答。
古淵端著茶杯走過來,站在樹下看了半天,然後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道:
「果子熟了,得落地,落地的果子,得找地方紮根。」
張凡看著他。
古淵喝了口茶,繼續說:
「天淵城沒地方了,樹太大了,根紮滿了,再種一棵,沒地方長。」
張凡愣住,低頭看著地面。
樹根從土裡拱出來,金燦燦的,鋪了一地。
根與根之間擠得密不透風,連草都長不出來了,確實沒地方了。
「那怎麼辦?」龍戰問。
古淵想了想,道:「找新地方世界這麼大,總有空的地方。」
太虛來的時候,張凡正在和古淵商量新地方的事。
太虛聽完,從背上解下劍,插在地上,蹲下來,用手指在土裡畫了一個圈,說道:
「中央城,那裡有地方。」
古淵皺眉道:「中央城是廢墟,地底下是墟的殼,雖然爛了,但還在,種下去,根紮不透。」
太虛搖頭道:
「不是種在地下。是種在裂縫裡,殼爛了,留下一個洞,洞是空的,根能紮進去。」
「等根紮滿了,洞就填上了,殼就徹底沒了。」
張凡看著他,問:「你想讓我把樹種在中央城?」
太虛站起來道:
「不是種樹。是種果子,果子熟了,落地生根,長成新樹。」
「新樹的根會填滿殼留下的洞,洞沒了,墟的傷口就徹底好了。」
張凡沉默片刻,點頭道:「那等果子熟。」
太虛走了,他每次來都待不久,說幾句話就走,像一陣風一樣離開。
果子又青了三個月。
張凡每天在樹下修鍊,丹田裡的樹已經長到一人高了,根紮在世界核心,枝伸到了丹田的每一個角落。
他的修為停在了道境九重,半步主宰的門檻就在眼前,但邁不過去。
他每次想沖,丹田裡的樹就抖一下,葉子嘩嘩的響,像是在說:「別急」。
「它在壓你。」墟的聲音從地底傳來,很輕,像風吹過樹梢一樣道:「根沒紮穩,別急著往上長。」
張凡收功,睜開眼。
地面上,樹根又拱出來一圈,把石敢當壘的石頭又頂歪了。
石敢當蹲在旁邊,一塊一塊的重新壘,不厭其煩。
「根在長。」張凡說。
墟的聲音又傳來道:「對,根在長,等根紮透了,你自然就上去了。」
第六個月,果子開始變色了。
從青色變成淡黃,從淡黃變成金黃。
和樹上的葉子一個顏色。
果皮上出現了細小的紋路,像人的掌紋。
詩瑤用玄黃鏡照了三天,發現那些紋路不是亂的,是一幅地圖。
上界三十六城,下界九域,中央城廢墟,天淵城的大樹,全在上面。
紋路的中心,是一個點,不是天淵城,是中央城。
「果子要落在那裡。」詩瑤指著地圖上的那個點。
張凡看著那個點,沉默了很久。
然後站起來,走到樹下,伸手摸了摸那顆果子。
果子是溫熱的,和人的體溫一樣,它跳了一下,像心跳。
「它聽到了。」詩瑤說。
張凡收回手,轉身看著所有人道:
「明天,去中央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