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後。
劉長老的煉丹靜室。
此地設有三重禁制,隔絕內外探查。
邢清河一襲白衣,神色冷冽,眉宇間凝著寒霜。
風清子一臉凝重,平日樂呵呵的臉上,此刻隻剩下嚴肅。
「消息我聽說了。」
「我剛從刑律堂那邊過來,人確實被關在最深處的玄鐵囚室,上了禁靈鎖。」
劉長老一拳砸在桌子上,氣得兇口起伏:「豈有此理!」
「這幫混賬東西,這是要把人往死裡整啊!」
「一個大比第一的天才,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栽了?」
「老劉,稍安勿躁。」
風清子捋著鬍鬚,眼神深邃,「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
「清河,你那邊可有什麼發現?」
邢清河沒有說話,隻是伸出玉手,在桌面上輕輕一拂。
三枚玉簡,憑空出現。
「我早就覺得殷離有問題。」
「從上次北楓城任務回來,我就派人暗中盯著幾個行為異常的長老和弟子,殷離是重點關注對象。」
「這是殷離近三個月的活動軌跡。」
「他有七次在深夜離開宗門,去向不明。」
「還有,他曾三次通過黑市渠道,購買了大量的幽魂花。」
劉長老聽到幽魂花三個字,眼睛猛地一眯。
「幽魂花?這玩意兒是煉製禁藥噬魂散的主材料!」
「此葯歹毒,能短暫激發潛能,但會永久損傷神魂,是我正道嚴令禁止的丹藥!」
風清子拿起另一枚玉簡,靈識探入,片刻後他沉聲道:「這是殷離的傳訊記錄?」
「雖然被抹去了大部分,但殘留的靈力波動帶著一絲魔氣。」
邢清河點頭:「對。」
「雖然很微弱,但絕對是魔氣。」
「我的人查到,他最後接觸了的外部人員。」
三個線索串聯在一起,真相幾乎呼之欲出。
風清子將玉簡放下,長長吐出一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後怕。
「好一招毒計。」
「真是好一招歹毒的連環計!」
「你們想。」
「時機是不是太巧了?」
「張凡前腳剛壞了魂天的大事,後腳殷離這個內奸就恰好找上他,還恰好被他反殺?」
劉長老不是蠢人,經此一點撥,瞬間想通了關節。
「你的意思是,這是殺人滅口順便栽贓嫁禍?!」
「不止!」
風清子眼中閃過一道精光,「趙乾為什麼會出現得那麼及時?」
「早一分,殷離還沒死。」
「晚一分,張凡可能就處理掉痕迹了。」
「他出現得剛剛好,正好能當那個人證!」
邢清河介面,聲音冰冷:「所以,這根本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表演。」
「殷離是棄子,他的死就是為了把張凡釘死在殘殺同門的罪名上。」
「而趙乾,就是這場戲的另一個主演,甚至是導演。」
劉長老急得團團轉:「道理我們都懂!」
「可關鍵是證據!」
「現在人證物證俱在,所有表面證據都指向張凡!」
「趙乾那小子肯定把現場處理得乾乾淨淨,我們現在去查,什麼都查不到了!」
「殷離是內奸的證據,要麼被他們銷毀了,要麼就是我們手上這點零碎的東西,根本不足以在長老會上給張凡翻案!」
這才是最要命的。
對方算準了他們沒有鐵證,隻能眼睜睜看著張凡被定罪。
宗門之內,規矩大過天。
尤其是在殘殺長老這種鐵律面前,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
許久,邢清河眼中猛地迸射出一道寒光。
「他們想快刀斬亂麻,利用門規在最短的時間內處決張凡,造成既定事實。」
「我們不能跟著他們的節奏走。」
「想破局,必須找到突破口。」
「兩個方向。」
「第一,繼續查殷離!」
「他既然是內奸,就不可能不留下蛛絲馬跡。」
「哪怕隻有一絲可能,也要把他內奸的身份給我做成鐵證!」
「第二,查趙乾!」
「查他在這件事裡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
「查他背後的人!查他跟魔道到底有沒有直接的聯繫!」
「隻要能證明他和殷離是一夥的,那他的證詞就不攻自破!」
邢清河的思路清晰,瞬間為這亂局找到了兩條生路。
劉長老和風清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然。
沒錯,隻能這麼辦了!
「好!」
風清子當即拍闆,「我們分頭行動!」
「老夫在傳功閣還算有點面子,閣裡存著所有弟子長老的功法玉簡和本命魂燈。」
「我去查殷離修行的功法記錄,看看有沒有被魔氣污染的痕迹!」
「再看看他的魂燈,說不定能發現點什麼!」
邢清河點頭:「我的暗衛會全力運轉。」
「一條線,繼續深挖殷離,把他的老底給我掀出來!」
「另一條線,給我死死盯住趙乾!」
「他那一派系的所有人,吃了什麼,見了誰,說了什麼話,我都要知道!」
劉長老也定了定神:「靈兒那邊我來安撫。」
「另外,我會動用我丹師的人脈,從幽魂花的流向入手。」
「這麼大批量的禁品,總會有線索。」
三人迅速分工完畢,眼中都有了光。
雖然局勢依然兇險,但至少不再是束手無策。
就在這時,一直沉吟的風清子忽然開口。
「或許,我們還忽略了一個最關鍵的人。」
邢清河和劉長老同時看向他。
「張凡。」
風清子緩緩說道,「他是唯一的當事人,是親身經歷整件事的人。」
「殷離死前,有沒有留下什麼話?」
「現場有沒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細節?」
「我們應該去見他一面。」
……
刑律堂地牢,最深處。
「吱呀」沉重的玄鐵牢門被打開一道縫隙。
邢清河的身影出現在門外,她沒有穿那身白衣,而是換上了一套便於行動的黑色勁裝。
「風長老隻能拖延一刻鐘的時間。」
她看著盤膝坐在牆角的張凡,言簡意賅。
張凡緩緩睜開眼。
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他的眼神沒有黯淡,反而鋒芒內斂,更加銳利。
他沒有問邢清河為什麼會來,也沒有訴苦喊冤。
這種超乎尋常的冷靜,讓邢清河心中都泛起一絲波瀾。
這小子,心性當真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