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問:「救你?你受傷了?」
墟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擡起手,解開兇口的袍子。
他的兇口有一個洞,拳頭大小,邊緣整整齊齊,像是被什麼東西挖走了。
洞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到,但張凡的混沌種子在瘋狂跳動。
「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們的傑作。」
墟的聲音變了,不再是低沉的,而是帶著一絲顫抖,說道:
「你們修鍊,突破,飛升,用的都是我的本源。你們每突破一個境界,就要從我身上挖走一塊肉。」
張凡皺起了眉頭。
墟繼續道:「太虛那孩子,說世界是假的。他錯了。世界是真的。但你們是假的。」
「你們不是天生的生靈,是我創造出來的。我創造了你們,讓你們幫我維持世界的運轉。」
「結果呢?你們開始修鍊,開始突破,開始吞噬我的本源。」
他盯著張凡,透明的眼睛中,星辰在瘋狂旋轉。
「你知道噬界獸為什麼來嗎?因為它們聞到了血腥味。」
「我受傷了,傷口在流血,它們順著血腥味找來,要吃我。」
「太虛以為是他在撕裂縫,其實不是。裂縫是我裂開的,因為傷口太大了,合不上了。」
張凡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才道:
「你要我做什麼?」
墟笑著點頭道:「聰明。我就喜歡和聰明人說話。」
他走到柱子前,伸手摸了摸封著古淵的透明物質。
「我的傷口在擴大。如果不修補,最多三年,我就會徹底裂開。」
「到時候,整個上界,下界,九域,所有的一切,都會被混沌吞噬。」
他轉身看著張凡道:
「修補我,需要三樣東西。第一,創世神源。你有。」
張凡沒說話。
「第二,變數之力。你也有。」
「第三呢?」張凡問道。
墟盯著他的眼睛,聲音飄忽的道:「一個願意把自己獻祭給世界的人。必須是變數之力,必須是自願的。」
張凡愣住了。
墟點頭道:「對。就是你。」
洞穴裡安靜的能聽到古淵微弱的心跳聲。
張凡看著被封在柱子裡的古淵,看著他兇口微弱的起伏。
然後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殺過無數人,也救過無數人。
握過詩瑤的手,揉過靈兒的頭。
他擡起頭道:
「我如果不答應呢?」
墟笑著道:「那三年後,所有人一起死。」
張凡擡頭道:「你剛才說,噬界獸是聞到血腥味來的。如果傷口補上了,它們會走嗎?」
墟點頭道:「會。它們隻吃死物。活的世界,它們不敢碰。」
張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走到柱子前,伸手按在透明的物質上。
這一次,他沒用力,隻是按著,說道:
「放了他。」
墟看著他道:「你答應了?」
張凡沒回答,隻是重複道:「放了他。」
墟擡手,柱子裂開,古淵從裡面滑出來,摔在地上,咳出一口血,睜開眼。
他看到張凡,愣了,喃喃道:「你……」
張凡把他扶起來,從懷裡掏出天淵珠,塞進他手裡道:
「出去。鐵心蘭他們在上面等著。」
古淵盯著他問:「你要幹什麼?」
張凡沒回答,轉身看向墟說道:
「我有一個條件。」
墟挑眉問:「什麼?」
張凡盯著他道:
「讓我見一個人。見了她,我就答應你。」
墟沉默了片刻,點頭同意。
他擡手,洞穴中央出現一道光門。
光門後面,是紫極城。
城牆上,靈兒正趴在欄杆上,看著遠方發獃。
她看上去有些心事,紮著兩個丸子頭,嘴裡叼著一根糖葫蘆,看著遠方。
「靈兒。」張凡輕聲說。
光門那頭的靈兒猛地擡頭,四處張望道:「哥?是你嗎?你在哪?」
張凡笑了。眼淚掉下來了。
「哥有事,要出趟遠門。很久才能回來。」
靈兒愣了,眼淚唰地流下來道:「你騙人!你每次都說很快回來,每次都騙人!」
張凡蹲下來,隔著光門看著她道:「這次不騙你。哥保證,一定回來。」
靈兒抹著眼淚,拚命點頭道:「拉鉤。」
張凡伸出手,隔著光門,和她拉鉤。
光門關閉。
張凡站起來,轉身看著墟。
「來吧。」
古淵被傳送出來的瞬間,摔在地上,渾身是血。
鐵心蘭第一個衝過來,一把扶住他,目光掃過他身後,空的,隻有他一個人。
「張凡呢?」
古淵沒說話,他坐在地上,低著頭,手還在抖。
那顆天淵珠被他攥得咯吱作響,珠子表面已經裂開了細紋。
鐵心蘭蹲下來,盯著他的臉道:「古淵,我問你張凡呢?」
古淵擡起頭,眼眶通紅,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道:「他留下了。」
「留下?留在哪?下面?」鐵心蘭站起來,轉身就往洞口走,「我去找他。」
古淵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鐵心蘭甩了一下,沒甩開。古淵的手像鐵鉗一樣箍著她,指節發白。
「放開。」鐵心蘭的聲音冷了下來。
古淵沒放,擡頭看著她,沉聲道:「你下去也沒用。那是世界本身。你能跟世界打?」
鐵心蘭愣住了,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雷破天手裡的電火花滅了,雲中鶴從柱子上滑下來,花想容的銅鏡掉在地上,哐當一聲,在死寂的廣場上格外刺耳。
影無極站在最遠處,靠著影月府的門柱,聲音飄過來道:
「他說的是真的。我師父當年也遇到了。那個聲音說,隻有變數之力才能補上裂縫。」
鐵心蘭轉頭看著他道:「你早就知道?」
影無極沒說話,低著頭,盯著自己的影子。
影子縮成了一團,像是也在害怕。
雷破天一拳砸在石柱上,電光炸開,石柱上的符文又滅了一片,說道:
「那小子,逞什麼英雄!我們這麼多人,還想不到別的辦法?」
古淵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道:「他說得對,隻有變數之力才能補,我們下去,隻是送死。」
「那我們就這麼走了?」雷破天瞪著眼,「把他一個人扔下面?」
古淵沒回答,他走到洞口邊,蹲下來,從懷裡掏出那壺悟道茶。
茶早就涼了,他擰開蓋子,把茶倒進洞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