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氣息和噬界獸的氣息不一樣,和太虛的氣息也不一樣。
是一種更原始,也更古老的氣息,像是來自世界誕生之前。
「感覺到了?」古淵看著他。
張凡點頭道:「下面有東西。」
「對。裂縫的根源,就在下面。」古淵指了指石柱旁邊的一個地洞。
洞口不大,剛好容一個人通過,邊緣整整齊齊,像是被什麼東西用利爪切開的。
洞裡面漆黑一片,紫極神瞳都看不穿。
鐵心蘭探頭看了一眼,縮回來道:「我先下。」
古淵攔住她道:「我下。你留在上面,萬一出了事,還能有個接應。」
鐵心蘭盯著他看了三息,退後一步。
古淵走到洞口邊,從懷裡掏出那串天淵珠,隻剩兩顆了。
他把一顆遞給張凡,一顆自己留著道:「你在上面等著。一個時辰我不上來,你就帶著人走。」
張凡接過珠子,沒說話。
古淵深吸一口氣,跳進洞裡。
時間過得很慢。一炷香,兩柱香,半個時辰。
洞裡什麼聲音都沒有。
張凡站在洞口邊,紫極神瞳盯著黑暗,什麼都看不到。
混沌種子在兇口跳動,越來越快,像是在警告什麼。
鐵心蘭來回踱步,靴子踩在灰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雷破天蹲在地上,手指敲著地面,電火花噼啪作響。
雲中鶴靠在石柱上,閉著眼,嘴唇緊抿。
花想容拿著銅鏡,鏡面上什麼都沒映出來。
影無極站在影月府的方向,盯著那座黑色的府邸。
一個時辰到了。
張凡把天淵珠握在手裡,準備跳下去。
鐵心蘭攔住他道:「我去。你還年輕……」
話沒說完,洞裡傳來聲音。
不是古淵的,是另一個聲音,那聲音很低沉,像是大地在說話。
「變數……又來了……」
所有人都僵住了。
那個聲音繼續道:「上一個變數……死了……這一個……也想死嗎?」
張凡盯著洞口,沉聲道:「你是誰?」
長時間的寂靜,過了很久之後,然後那個聲音笑了。
笑聲從洞裡傳出來,地面在顫抖,石柱上的符文大片大片的熄滅。
「我是誰?我是你們的世界。你們活在我身上,吃我的肉,喝我的血,吸我的靈氣。然後你們管我叫世界。」
張凡瞳孔一縮。
聲音繼續道:「你們以為世界是假的?太虛那孩子,說對了一半。世界是真的。但你們是假的。」
鐵心蘭臉色鐵青道:「放屁!」
「放屁?」聲音笑了,說道:「那你告訴我,你是什麼?你從哪裡來?你死了以後去哪裡?」
鐵心蘭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張凡蹲在洞口,盯著黑暗道:「古淵在哪?」
「那個老頭?他在我肚子裡。暫時還活著。但你再不來,就不一定了。」
張凡站起來,握緊劍,向洞中跳去。
就在他跳進洞裡的瞬間,詩瑤給他的子鏡突然燙的像是要燒起來一樣。
他握緊鏡子的同時,混沌種子也在瘋狂跳動。
兩種不同的預警,都在告訴他同一件事,下面有危險,非常大的危險。
墜落持續了很久。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周圍的黑暗濃得像墨水,紫極神瞳都看不穿。
但張凡能感覺到,自己在穿過一層又一層的薄膜。
每一層都薄的像蜘蛛絲一樣,但卻韌的要命。
他穿過的時候,身體會頓一下,就像是有隻手在拽他一樣。
「第七層。」他暗自數著。
穿過第七層的瞬間,他感受到腳下踩到了實地。
腳下的感覺很特殊,感覺既不是石頭,也不是泥土,而更像是血肉。
那感覺是軟的,而且是溫熱的,還在微微的起伏。
張凡低頭,運起紫極神瞳,終於能看清了。
他此時站在一片暗紅色的地面上。
表面很光滑,上面有細密的紋路,看上去像是某種生物的皮膚。
遠處,從地面上升起一根根粗壯的柱子,支撐著上方的岩層。
柱子在緩慢的搏動,就像血管跳動一樣。
「這不是地底。」張凡喃喃的自語道:「這是某個東西的體內。」
「聰明。」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和他之前在洞口聽到的一樣,很低沉,像是大地在說話。
張凡握緊劍,環顧四周問:「古淵在哪?」
「前面。」那聲音道。
說完,前方暗紅色的肉壁上裂開了一道口子。
那口子的後面是一條通道,通道的盡頭有微弱的光。
張凡沒猶豫,直接走了進去。
通道很長,彎彎曲曲的,兩側的肉壁上不時的滲出透明的液體,而且散發著淡淡的腥味。
張凡的靴子踩在上面,也發出了黏膩的聲響。
走了百丈之後,通道豁然開朗。
前面是一座巨大的洞穴,穹頂高的看不到頂。
洞穴的中央,有一根粗的嚇人的柱子,通體透明,裡面卻封著一個人。
是古淵。
他閉著眼,渾身是血,兇口還有微弱的起伏。
那些透明的物質像琥珀一樣把他封在裡面,他一動不動。
張凡一步上前,雷帝劍斬在柱子上。
「鐺……」
劍刃反彈,虎口震的發麻,但柱子上卻連道白印都沒留下。
「別費力氣了。」那個聲音說:「這是世界本源凝聚的結晶。你一個半步主宰,砍一萬年也砍不動。」
張凡收劍,盯著那根柱子問:「你要什麼?」
「聰明。」聲音笑了,說道:「我就喜歡和聰明人說話。」
洞穴中央,光芒開始凝聚。
一點一點,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最後凝成一個人形。
不高,不壯,甚至有些瘦小。
穿著一件灰色的袍子,頭髮花白,面容蒼老。
但他的眼睛,是透明的,能看到裡面有無數的星辰在在生滅。
他站在張凡面前,微笑著道:
「我就是你們說的世界。你可以叫我墟。」
張凡盯著他,紫極神瞳全力運轉。
他看到這個人的體內,有無數條光線延伸出去,穿過大地和天空,連接著上界的每一寸土地。
也同樣連接著每一個人,每一個生靈。
「你是世界的意識?」張凡問。
墟搖頭道:「不是意識。是世界的本身。」
「你們看到的天,地,山,水,靈氣,法則等,都是我的身體。你們活在我身上,就像蟲子活在樹上。」
他指了指被封在柱子裡的古淵道:
「那老頭,三百年前來過一次。帶著一百個人,說要救我。結果呢?」
「九十七個死了,他帶著兩個跑了。三百年不敢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