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噼啪響了一聲,卻沒有人說話。
過了一會兒,影無極突然開口道:「我師父進去過。」
所有人看向他。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影子。
「三百年前,中央城出事的時候,我師父就在城裡。他是影月城的上一任城主,去中央城開會。」
「裂縫開了,他把我塞進影子裡,送了出來。」
他擡起頭,火光映在他臉上,蒼白的臉更白了,「他自己沒出來。」
張凡問:「他在裡面看到了什麼?」
影無極搖頭道:「不知道。但他出來的時候,隻剩一縷殘魂。就夠說一句話。」
「什麼話?」
「別來。」
風停了。火苗直直的往上躥,沒有一絲晃動。
古淵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道:「睡吧。明天還要趕路。」
沒人再說話。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越往前走,天地間的靈氣越稀薄。
到第五天的時候,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
雷破天的電火花越來越弱,雲中鶴的腳步越來越沉,花想容的頭髮也不梳了,臉色白的像紙。
「前面就是空間亂流的範圍了。」古淵停下,指著前方。
遠處,天空裂開了。
不是裂縫,是碎成了無數片。
每一片都在緩慢的旋轉,像打碎的鏡子一樣。
陽光照進去,被切割成無數道光束,在虛空中亂射。
「跟緊我。」古淵走在最前面,身上亮起一層金光,把所有人罩在裡面。
踏入亂流的瞬間,張凡感覺自己的身體被無數隻手同時拉扯。
左腿往左,右腿往右,頭往上,腳往下。
要不是金光罩著,他可能已經被撕成八塊了。
「走快點!」古淵咬牙,額頭上青筋暴起。
七個人加快腳步。
每走一步,金光就暗一分。
走到一半的時候,古淵的嘴角溢血了。
鐵心蘭一步上前,鐵灰色的光芒補上。
兩人輪流撐罩子,一步一步往前挪。
最後百丈,金光碎了。
空間亂流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雷破天怒吼一聲,渾身電光炸開,劈開一條路。
雲中鶴一把抓起花想容,腳下一蹬,像箭一樣射出去。
影無極化作一道黑影,貼著地面滑行。
張凡跟在最後面,四大靈根全力運轉,混沌種子瘋狂跳動,硬扛著亂流往前沖。
衝出亂流的一瞬間,所有人都摔在地上,大口喘氣。
古淵躺在地上,渾身是血,但笑著道:「第一關,過了。」
張凡爬起來,看向前方。
入目是一片死寂的荒漠,灰黑色的沙土延伸到天邊,沒有風,沒有聲音,連空氣都是靜止的。
荒漠中央,有一座城的廢墟。
城牆塌了一半,城門歪歪斜斜的立著,門匾上的字已經模糊了。
張凡湊近看,才辨認出中央城三個字。
筆鋒剛勁,刻得很深,像是怕人忘了這座城曾經有多輝煌。
影無極站在城門口,一動不動。
他盯著門洞裡的黑暗,臉色比平時更白。
「我師父就是從這裡出來的。」他的聲音很輕,「隻剩一縷殘魂。」
沒人接話。
古淵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一個走進城門。
鐵心蘭跟上,雷破天、雲中鶴、花想容魚貫而入。
張凡走在最後面,跨過門檻的瞬間,感覺像是穿過了一層薄膜。
很薄,但很韌,像蜘蛛絲一樣。
城門後面是一條大街,很寬,能并行十輛馬車。
街兩邊是商鋪和民居,和天淵城沒什麼兩樣。
但所有的東西都蒙著一層灰,灰白色的,像是被火燒過,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幹了顏色。
雷破天蹲下來,摸了摸地面上的灰。
「這不是灰。」他搓了搓手指道:「是靈力殘留。這些東西被吸幹了靈力,碎成粉末了。」
花想容走到一間商鋪前,推開半掩的門。
門軸吱呀一聲,聲音在死寂的街上格外刺耳。
裡面貨架倒了一地,貨物還在,丹藥、兵器、功法玉簡,全都蒙著灰,但沒被動過。
「沒人進來過。」花想容說,「三百年前什麼樣,現在還什麼樣。」
雲中鶴站在街中央,閉著眼,像是在聽什麼。
張凡的紫極神瞳掃過整條街,沒有看到任何活物。連一隻老鼠、一隻螞蟻都沒有。
「太安靜了。」張凡說。
古淵點頭道:「小心點。上次來的時候,我們走到城中心才出事。」
鐵心蘭問:「上次?你進來過?」
古淵沉默片刻,點頭道:「三百年前,裂縫剛開的時候。我帶了一百個人進來。活著出去的,三個。」
所有人都停住了。
雷破天咽了口唾沫道:「那兩個人呢?」
古淵沒回答,隻是繼續往前走。
他的背影在灰濛濛的街上顯得很孤獨。
越往城中心走,灰越厚。
到後來,腳踩下去,能沒過腳踝。
街兩邊的建築越來越高大,從商鋪民居變成了府邸官衙,門前的石獅子都蒙著灰,張著嘴,像是在無聲的嘶吼。
影無極突然停下道:「那邊。」
他指著一條岔路說道:「影月城的舊址。我小時候來過。」
岔路盡頭,是一座黑色的府邸,門匾上寫著「影月府」三個字。
府門開著,裡面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見。
「想去看看?」古淵問。
影無極猶豫了一下,搖頭道:「先去城中心。辦完正事再說。」
古淵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廣場。
廣場中央,有一根石柱,百丈高,三人合抱那麼粗。
石柱上刻滿了符文,和太虛在裂縫裡布下的封印陣一模一樣。
古淵走到石柱前,擡頭看著那些符文道:
「這是中央城的鎮城之柱。當年建城的時候,上界九大主宰聯手布下的封印陣。就是為了防止裂縫出現。」
鐵心蘭皺眉道:「那為什麼還是開了?」
「因為封印陣是從裡面被破開的。」古淵指著石柱底部,那裡有一道裂痕,從下往上,貫穿了整個石柱。
「有什麼東西,從地底下衝出來,把陣撕開了。」
張凡盯著那道裂痕,紫極神瞳全力運轉。
裂痕深處,殘留著一絲氣息,很淡,淡到幾乎感覺不到,但張凡的混沌種子感應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