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把一年前的事情說了。

　　包括怎麼用混沌種子的本源澆灌生命之河，怎麼讓金色的光點變成發光的樹，以及怎麼讓樹下的生靈第一次有了光。

　　太虛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把碎片貼在兇口道：「謝謝。」

　　張凡擺手道:「不用謝我。是你先救的它們。」

　　太虛沒說話，隻是把碎片收好，他擡頭看著天淵城的天空，深吸一口氣。

　　「空氣是甜的。」他說，「三百年沒聞過了。」

　　龍戰湊過來，上下打量他道:「你真是太虛？」

　　太虛看著他，點頭。

　　龍戰撓頭道:「那你還想毀掉世界嗎？」

　　太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搖頭道：「不想了，這個世界，挺好的。」

　　院子裡所有人都笑了。

　　古淵站在院門口，手裡端著茶杯，他看了太虛一眼，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頭也沒回的說道：

　　「茶泡好了。想喝自己來。」

　　太虛看著他的背影，站了很久，然後跟了上去。

　　張凡坐在石凳上，詩瑤靠在他肩上。

　　懷裡那顆蛋的碎片還留著，他收起來了，和靈兒的信放在一起。

　　月亮升起來，明亮皎潔。

　　遠處，古淵的院子裡，茶香飄了過來，張凡知道這次的茶是真的很濃。

　　太虛重生的第二天，古淵的院子裡擠滿了人。

　　老頭把那壺悟道茶泡了又泡，茶葉換了三次，茶湯從濃變淡，又從淡變濃。

　　太虛坐在他對面，端著茶杯，一口一口地喝，像是在補三百年的虧空。

　　「慢點喝，沒人跟你搶。」古淵嘴上這麼說，手上又給他倒了一杯。

　　太虛放下杯子，看著古淵道:「師父，你的茶還是淡。」

　　古淵愣住，太虛笑道:「騙你的。這次濃了。」

　　古淵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往上翹的。

　　張凡坐在旁邊的石凳上，懷裡揣著那顆蛋殼碎片和世界碎片。

　　詩瑤站在他身後，手搭在他肩上。

　　龍戰蹲在門檻上啃蘋果，光羽、暗夜、石敢當圍坐在石桌旁，金煌大帝和天璇大帝靠著牆站著。

　　院子裡擠了十幾個人，但沒人說話，所有人都在等張凡開口。

　　張凡從懷裡掏出紫極天君寄來的那塊玉簡，放在桌上道：

　　「下界的裂縫在擴大。九域邊境，已經出現了三道。最大的那條，寬百丈，深不見底。」

　　龍戰把蘋果核一扔道:「百丈？那得跑出來多少噬界獸？」

　　「目前還沒發現噬界獸。」張凡說，「但裂縫在長。每天擴大一丈。」

　　古淵放下茶杯，想了想道:

　　「上界的裂縫封上了，壓力轉到下界。墟說過，他的傷口是全身的，不是隻有一處。我們補了上面，下面就裂。」

　　太虛盯著茶杯裡的茶湯，茶湯映出他的臉，他看了很久，開口道:「我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太虛擡起頭，眼神平靜的道:

　　「我是墟的一部分。我能感應到他的傷口在哪裡。我去下界，幫你們找裂縫的根源。」

　　龍戰皺眉道:「你剛重生，境界還沒恢復吧？」

　　太虛擡手，掌心中浮現一團金色的光芒，光芒很亮，也很純粹，氣息在半步主宰巔峰。

　　龍戰閉嘴了。

　　古淵看著他，沉默片刻，點頭道:「去吧，但有一條，別再把自己搭進去。」

　　太虛笑著道:「不會了，這次，我想活著。」

　　張凡站起來，把玉簡收進懷裡道：「那就這麼定了。明天出發，回下界。」

　　詩瑤握緊他的手。

　　龍戰從門檻上跳下來，活動了一下筋骨道:

　　「媽的，好久沒回紫極城了。龍皇老頭上次來信，說我再不回去，他就把我從族譜上除名。」

　　光羽笑著道:「我族裡也是。大長老說我光在外面跑，不回去看看。」

　　暗夜淡淡的道:「影族沒有族譜。」

　　石敢當甕聲道:「石族有。我排第七十二。」

　　金煌大帝哈哈大笑到:「老子沒有族譜，但有酒。下界的酒，比上界的好喝。」

　　天璇大帝點頭道:「附議。」

　　張凡看著他們，也笑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一行人站在天淵城門口。

　　古淵站在城牆上，負手而立，晨風吹動他的白髮。

　　他沒下來送，隻是站在高處看著。

　　太虛走在最前面，張凡和詩瑤並肩，龍戰等人跟在後面。

　　周元帶著一隊守軍站在城門兩側，沒人說話，隻是默默的看著他們走遠。

　　走出百丈，張凡回頭看了一眼，古淵還站在城牆上，端著茶杯，朝他舉了舉。

　　張凡也朝他舉了舉手，轉身，踏入虛空。

　　從下界到上界，穿過裂縫需要一瞬，從上界回下界，也一樣。

　　金光閃過，張凡睜開眼，腳下是紫極城的城牆。

　　天還沒亮，城牆上隻有幾個巡邏的士兵。

　　他們看到張凡，愣了半天，然後一個士兵撒腿就跑，邊跑邊喊:「張凡回來了！張凡回來了！」

　　不到一炷香，整座城都亮了。

　　紫極天君從城主府衝出來，衣服都沒穿好，頭髮亂糟糟的。

　　他看到張凡，站在台階上，半天沒動。

　　「回來了？」

　　張凡點頭道:「回來了。」

　　紫極天君深吸一口氣，轉身就走道:「我去泡茶。」

　　龍皇從龍域趕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他落在城牆上，地面被砸出一個坑。

　　龍戰站在坑邊，看著自己老爹，嘴角抽了抽。

　　「爹，您能不能換個出場方式？每次都用砸的。」

　　龍皇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道:「老子樂意！」

　　龍戰捂著腦袋，不敢吱聲。

　　光靈族大長老、影族族長、石族族長陸續趕到。

　　每個人都帶著一隊人馬，把紫極城擠得水洩不通。

　　議事大殿裡，人聲鼎沸。

　　紫極天君坐在主位上，張凡坐在他旁邊。

　　太虛站在張凡身後，低著頭，不想讓人看到他的臉。

　　但龍皇看到了，盯著他看了半天道:「這小子是誰？」

　　張凡道:「太虛。」

　　大殿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知道那個三百年前差點毀掉上界的瘋子。

　　龍皇的手已經握成了拳頭。

　　太虛擡起頭，看著所有人，平靜的道:「以前的事，對不起。」

　　龍皇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鬆開拳頭道:

　　「聽說你是墟的心臟長出來的芽。芽沒根，容易長歪。現在有根了，好好長。」

　　太虛愣住，然後笑著道:「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