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卷 第二千一百三十九章 魂飛魄散
看到陳斐這般不管不顧,眼中隻有自己,柳言卿本就蒼白的臉色,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眼中充滿了絕望。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我跟你拼了!”柳言卿發出絕望的尖嘯,将體内殘存的所有力量,不顧一切地注入身前的紫色劍障之中。
劍障光芒大盛,無數細小的空間漣漪劇烈震蕩,發出“嗡嗡”的切割之音,防禦力被催發到極緻。
“轟!”
石破軍那從背後襲來的、拼盡餘力的一刀。暗紅色的刀光,帶着慘烈的氣勢,狠狠斬在了陳斐的後背之上。
“嗤!”
這一次,終于有了實質性的接觸。
陳斐體表那淡金色的護體神光,在石破軍這搏命一刀下,被硬生生撕裂開一道口子。鋒銳的刀氣與殘存的萬象真界之力,突破了神光的防禦,結結實實地斬在了陳斐的後背肌膚之上。
衣衫破裂,一道皮肉翻卷的猙獰血痕,瞬間出現在陳斐古銅色的背脊之上,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破碎的衣袍。
然而,也僅此而已。
刀鋒入肉三分,便如同斬中了萬古神山,再也無法寸進。反震之力更是震得石破軍雙臂發麻,虎口再次崩裂。
刀身上蘊含的毀滅性力量,在侵入陳斐血肉的瞬間,便遇到了難以想象的阻力,那血肉之中,仿佛蘊含着無窮的生機與堅韌無比的力量,更有一種隐晦而強大的吞噬之力,在瘋狂吞噬、消解着侵入的異種能量。
石破軍眼中剛升起的一絲希望,瞬間被更大的駭然所取代。
他這拼死一刀,竟然……隻造成了這點傷勢?甚至連重創都算不上?這到底是什麼肉身?
而此刻,陳斐對後背傳來的劇痛恍若未覺,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他全部的心神與力量,都凝聚在了這斬向柳言卿的一戟之上。
暗金色的乾元戟,無視了那看似堅固的紫色劍障,帶着一種碾碎一切的意志,悍然斬落。
“咔嚓!”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聲清脆如同琉璃破碎般的聲響。
那凝聚了柳言卿最後希望的劍障,在戟刃觸及的刹那,便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旋即轟然炸碎。
無數細碎的紫色劍元如同螢火般四散飛舞,迅速湮滅在戟刃帶起的罡風之中。
劍障破碎的瞬間,柳言卿眼中最後的光采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恐懼與絕望。
戟刃,毫無阻礙地斬破了劍障之後,斬在了她倉促間再次凝聚于身前的一層分界道域之上。
“嗤!”
分界道域在乾元戟那無堅不摧的鋒銳與陳斐體内純粹到極緻的蠻力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張薄紙,被輕易撕裂貫穿。
緊接着,是肉體。
柳言卿那曼妙的身軀,如同一件精緻的瓷器,被沉重的戰戟自上而下,斜斜劈中。
“噗!”
血肉骨骼被強行撕裂碾碎的聲音響起,大片殷紅的血花,混合着破碎的内髒與骨茬,在凄豔的紫色光華映襯下,轟然炸開。
一道觸目驚心的巨大傷口,瞬間出現在柳言卿身上。左臂連同小半邊肩膀和兇膛,與主體分離,在狂暴的勁氣中化為齑粉。
柳言卿向後無力地抛飛出去,重重摔落在數十丈外的地上,翻滾了數圈,才勉強停下。
柳言卿沒有立刻死去,太蒼境中期強大的生命力,讓她在遭受如此重創後,依舊保留着一絲意識。
但劇烈的痛苦,以及生命力如同開閘洪水般流逝帶來的冰冷與虛弱,瞬間淹沒了她。
柳言卿雙眼死死瞪大,充滿了無邊的痛苦茫然,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懼。
“言卿!”
看到柳言卿那被劈飛出去的身軀,石破軍目眦欲裂,發出一聲凄厲到極緻的嘶吼。這吼聲中,有憤怒,有痛心,更有一種計劃徹底崩盤、陷入絕境的瘋狂。
柳言卿與他雖非道侶,但多次并肩作戰,更有諸多利益勾連。此刻親眼見她被陳斐一戟重創至此,生死未蔔,石破軍心中最後一根理智的弦,似乎也繃斷了。
“我要你償命!萬象崩滅,給我死來!”
石破軍徹底瘋狂,他不再顧及體内沉重的傷勢,不再考慮後果,眼中隻剩下對陳斐滔天的恨意與殺意。
他猛地噴出一大口蘊含着本源的心頭血,盡數噴在手中那柄已然布滿裂痕的黝黑長刀之上。
長刀如同饑渴的兇獸,瞬間将精血吸收,發出妖異的暗紅色光芒,刀身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裂痕迅速擴大。
緊接着,石破軍雙手握住刀柄,将體内殘存的所有力量,連同這柄品階達到太蒼境中品、跟随他征戰多年的本命長刀中蘊含的所有靈性與力量,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瘋狂引爆。
“嘣!”
一聲脆響,那柄黝黑長刀,承受不住如此狂暴的力量灌注,竟從中間斷裂開來。
但斷裂的刀身并未掉落,反而化作無數暗紅色的、燃燒着血色火焰的碎片,環繞在石破軍周身,與他體内爆發出的最後,最瘋狂的血氣與元力融合。
萬象同寂!
石破軍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他整個人化作了一柄燃燒着血色烈焰、充斥着毀滅氣息的驚天巨刀。
一道粗大無比、貫穿天地的暗紅色刀芒,自石破軍所化的“人刀”之上沖天而起,散發出讓遠處常孤鹜和黃九臯都靈魂戰栗的恐怖波動。
刀芒鎖定陳斐,帶着一往無前、同歸于盡的慘烈氣勢,悍然斬落。空間在這一刀面前,頃刻破碎,露出後面漆黑的虛無。
“石師兄。殺了他!”
不遠處,奄奄一息、僅存殘軀的柳言卿,用盡最後力氣,發出微弱卻充滿怨毒與希冀的呼喊。
看到石破軍這搏命一擊,她殘存的眼眸中,驟然爆發出驚人的光彩,那是絕境中看到唯一生機的光芒。
隻要這一刀能重創甚至擊殺陳斐,她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然而,就在那毀天滅地的血色刀芒即将斬中陳斐的刹那,異變陡生。
石破軍所化的那道仿佛能開天辟地的血色刀芒,在空中劃過一道詭異的弧度,目标,不是陳斐。
而是籠罩這片區域,此刻正因為内部激烈戰鬥而明滅不定的紫金色結界壁障。
“轟隆隆!”
前所未有的恐怖爆炸,在結界邊緣炸開。
暗紅色的毀滅性能量與紫金色的結界之力瘋狂對沖湮滅、爆炸,刺目的光芒瞬間吞噬了一切,恐怖的沖擊波如同海嘯般席卷整個結界空間。
“咔嚓!”
刀芒所過之處,紫金色的結界壁障被硬生生撕裂熔化湮滅,那道之前被怨魔黃九臯瘋狂轟擊、已然出現裂痕的區域,此刻徹底崩潰,被斬出了一個直徑超過丈許的巨大窟窿。
窟窿之外,是熟悉的秘境灰暗天空,以及遠處影影綽綽的山巒輪廓。雖然仍有紊亂的能量流在窟窿邊緣肆虐,阻止其快速愈合,但那确确實實是一條通往結界之外的生路。
結界邊緣,石破軍的身影踉跄出現,他手中隻剩下一把光秃秃的刀柄,臉色慘白如鬼,氣息微弱到了極點。
“就是現在!”
石破軍那雙因瘋狂和虛弱而布滿血絲的眼睛,在窟窿出現的瞬間,爆發出驚人的亮光,那是絕境中看到希望的光芒,混合着一種近乎冷酷的決斷。
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有去看一眼不遠處奄奄一息,眼中還殘留着最後一絲期盼的柳言卿,也沒有去管常孤鹜是何反應。
石破軍強提體内的元力,催動身法,化作一道黯淡的血色流光,一頭紮進了那剛剛被斬出的屏障窟窿之中。
“咻!”
血光一閃而逝,穿過了紊亂的能量亂流,瞬間消失在窟窿之外,沒入了秘境外圍的昏暗天光與山林之中,隻留下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和能量餘波。
石破軍逃了!
在柳言卿被重創、常孤鹜瀕死的絕境下,以自毀本命兵刃為代價,強行撕開結界後,石破軍選擇了最為冷酷的一條路,獨自逃生。
什麼同門情誼,什麼并肩作戰,什麼紅顔知己的期盼,在自身性命受到最直接、最恐怖的威脅面前,在石破軍心中,都變得無足輕重,可以毫不猶豫地舍棄。
修行路上,弱肉強食,适者生存,這是刻在他骨子裡的信條。為了活命,沒有什麼是不可以抛棄的。
更何況,就在剛才,他與常孤鹜、黃九臯聯手攻擊陳斐,試圖圍魏救趙。
常孤鹜的風火雷龍如同蚍蜉撼樹,黃九臯的怨魔力場如清風拂面,而他石破軍拼盡全力的一刀,結結實實斬在了陳斐背上,結果呢?
僅僅隻是斬開了一道深可見骨、卻遠未傷及根本的傷口,甚至那傷口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愈合。
那一刻,石破軍心中最後一絲僥幸,徹底煙消雲散。
他無比清醒地認識到,陳斐真正的實力,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聯手的應對範疇。
即便他們三人配合無間,底牌盡出,也無法對其造成緻命威脅,最多隻是增添幾道無關痛癢的傷口。
繼續留在這裡纏鬥,等待他們的,隻有被陳斐這個怪物一一擊殺的結局。
既然聯手也毫無勝算,那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趁着陳斐的注意力被柳言卿吸引,趁着常孤鹜和黃九臯還在奮力牽制……此時不逃,更待何時?
至于留下常孤鹜和柳言卿等人,是生是死,是否會因此怨恨,是否會洩露今日之事……那都是以後才需要考慮的問題。前提是,他能活到“以後”。
一線生機,稍縱即逝。石破軍用最冷酷也最實際的方式,抓住了它。
“不!石破軍!!!”
凄厲到極緻的尖叫,驟然在結界内炸響,充滿了無邊的怨毒絕望,以及被徹底背叛後的冰冷與瘋狂。
發出這聲尖叫的,正是被陳斐一戟幾乎斜劈成兩半的柳言卿。她原本因為看到石破軍那搏命一擊而燃起最後一絲希冀的光芒,此刻已徹底熄滅,化為了無邊的死寂與瘋狂的怨恨。
棄她于不顧,棄所有人于不顧!
希望有多大,絕望就有多深。被最信任、最依賴的同伴在最關鍵時刻背叛抛棄,這種痛苦,遠比肉體上的創傷更加緻命。
“哈哈哈……好一個石破軍……我柳言卿……真是瞎了眼!”
柳言卿殘軀顫抖,發出凄厲而癫狂的笑聲,笑聲中充滿了自嘲與無盡的恨意。
她知道,自己完了。被陳斐重創至此,生機已如風中殘燭,石破軍又獨自逃遁,剩下的常孤鹜自身難保,那怨魔更不可靠……今日,已是絕路。
既然如此……
一股極端暴虐瘋狂毀滅的氣息,自柳言卿那殘破的身軀中轟然爆發。她的眼中,最後一絲理智也徹底被瘋狂所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同歸于盡的決絕。
“陳斐!石破軍!你們都不得好死!一起……陪葬吧!”
柳言卿嘶聲尖叫,将自己殘存的所有的元力、神魂,乃至那破碎的道域,全部點燃,徹底燃燒,不留一絲一毫。
如果可以,她更希望将這燃燒生命、燃燒一切換來的最後一擊,斬向那個無情背棄她的石破軍。
但石破軍已逃,那麼,剩下的目标,就隻有眼前這個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陳斐。若不是他,自己豈會落得如此下場?
若不是他如此強大,石破軍又豈會獨自逃竄?
就算是死,也要咬下你一塊肉,讓你付出代價!
分界·燃魂寂滅斬!
柳言卿殘存的右臂,死死握住了那柄靈光黯淡的紫色細劍,用盡最後的力量,對着陳斐,一劍斬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絢爛的劍光。這一劍,隻有一道黯淡到近乎虛無灰暗劍影。
劍影所過之處,空間無聲無息地出現一道道細微的黑色裂痕,仿佛連空間本身都被這極緻燃燒一切的一劍所分割。
這是柳言卿生命最後的絕唱,威力或許不及全盛時期,但其上附着的燃魂之毒、寂滅之意,足以對同階修士造成難以挽回的神魂道傷。
陳斐淡淡地瞥了一眼石破軍消失的方向,随即,他收回目光,看向那道仿佛能切割神魂的劍影,以及劍影之後,柳言卿那充滿瘋狂與恨意的眼眸。
“锵!”
一聲輕鳴,并非金鐵交擊,而是一種奇異的聲響。乾元戟的戟刃之上,暗金色的光華微微一閃,帶着一種鎮壓破滅的意志,與那灰暗劍影碰撞在一起。
沒有劇烈的爆炸,沒有能量的對沖。
那凝聚了柳言卿一切的灰暗劍影,在觸及戟刃的刹那,無聲無息地消融湮滅,未能掀起半分波瀾。
其上附着的燃魂之毒寂滅之意,甚至未能侵入戟身三尺之内,便被一股無形力場淨化驅散。
斬滅劍影,乾元戟的戟勢沒有半分停頓,順勢向前,輕輕拍在了柳言卿那殘破的身軀之上。
“噗!”
一聲悶響,柳言卿殘存的半邊身軀,連同她手中那柄本命細劍,轟然炸裂,化作一團紫色光點的血霧,彌漫開來。
怨毒與瘋狂的嘶吼,戛然而止。
柳言卿的殘魂中,倒映出的最後一幕,是陳斐那張冷漠平靜的臉,以及遠處,常孤鹜和黃九臯那驚恐萬狀,倉皇逃竄的身影。
“石破軍,你這負恩忘義之人!”
常孤鹜目眦欲裂,心中又驚又怒,他沒想到,平日裡看似豪爽仗義、實力強橫的石破軍,竟在生死關頭如此自私冷酷。
但罵歸罵,常孤鹜和黃九臯都不是傻子,相反,他們反應極快。
幾乎是本能反應,兩人不約而同地爆發出各自剩餘的全部力量,朝着石破軍逃離的那個結界窟窿,瘋狂沖去。
常孤鹜身化青色流光,帶着風雷呼嘯。黃九臯則化作一道漆黑魔影,裹挾着滾滾怨氣。
什麼聯手抗敵,什麼共同進退,在死亡的威脅面前,都成了笑話。
此刻,他們心中隻有一個念頭,趁着陳斐的注意力被柳言卿的臨死反撲和石破軍的逃離所吸引,以最快的速度,沖出這個該死的結界。
離那個怪物越遠越好。
兩人的速度不可謂不快,幾乎在石破軍消失的下一瞬,他們的身影就沖到了結界邊緣,那巨大的窟窿近在咫尺,甚至能透過窟窿看到外界昏暗的天空。
生的希望,似乎就在眼前。
然而。
“砰!”
沉悶至極,如同撞在銅牆鐵壁上的巨響響起。
常孤鹜和黃九臯并未如同預料中那樣順利穿過窟窿,逃離生天,而是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層堅韌無比的屏障之上。
巨大的反震之力傳來,将兩人撞得氣血翻騰,身不由己地向後踉跄倒飛。常孤鹜更是牽動舊傷,再次噴出一口鮮血,氣息越發萎靡。
“怎麼會這樣!”
常孤鹜穩住身形,難以置信地擡頭望去,隻見前方結界壁障雖然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但那道被石破軍斬出的大窟窿……不見了。
原本應該是窟窿的地方,此刻早已修複大半。隻是其上的裂痕,在剛才他們猛烈的撞擊下,似乎又擴大蔓延了一些,但距離破碎,還差一線。
生的希望,驟然破碎,化為更加深沉的絕望。
“完了……”
常孤鹜面如死灰,心中一片冰涼。他緩緩轉過頭,看向場中。
柳言卿已化作血霧,結界雖然瀕臨破碎,但依舊存在,而那個如同魔神般的人,正手持戰戟,緩緩轉過身,落在了他和黃九臯的身上。
“是石破軍,是石破軍要殺你!”
常孤鹜猛地一個激靈,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再也顧不得什麼尊嚴,對着陳斐聲嘶力竭地大喊,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