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5章 連嫡親的兄長也護不住
彈劾的一方則揪著不放,說莊家接連出事絕非偶然,莊家的家風就是有問題,若不嚴查何以正朝綱。
無論誰對誰錯,莊家的臉面已經丟盡了。
終於,帝王擡起了手。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南宮玄羽喚道:「太傅。」
「老臣在。」
帝王道:「今日之事爭論不休,朕問你,你這個做父親的,準備如何處置?」
莊太傅慚愧道:「啟稟陛下,犬子雖沒有做過罔顧人倫之事,但他既然能被人做局陷害,便說明心性不夠沉穩,處事不夠謹慎。」
「故而老臣懇請陛下,將犬子外調,讓他去地方上歷練幾年,磨磨心性。」
話音落下,殿內不少人對視一眼,神色都有些微妙。
莊寧端是正四品的僉都禦史,掌監察之權,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清貴職位。
外調去地方,是貶謫!
更何況,從京城到地方,從權力中心到邊緣地帶……這一去,前途就斷送了大半!
莊家派系的人面面相覷,有人想說什麼,卻被身邊的人拉住了。
彈劾的一方也愣住了。
他們沒想到,莊太傅會主動提出這樣的處置。
莊太傅依舊跪著,沒人看見他的表情。
可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他的背影佝僂了幾分。
南宮玄羽望著莊太傅,目光複雜。
他當然知道,外調意味著什麼。
也知道莊太傅主動提出來,是為了什麼。
保住莊家最後一點體面,讓這件事在莊家人手裡了結,而不是被帝王強壓下去。
這樣莊寧端還有回來的可能,沒有被徹底釘在恥辱柱上。
一個父親能做的,他都做了。
南宮玄羽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這些日子,莊家出的一樁樁事……
帝王不信這是巧合。
不知從何時開始,讓他敬重的恩師,門生故吏遍布朝堂的莊家,已經漸漸變成了需要削弱的對象。
帝王枕榻,豈容他人酣睡?
這個道理,南宮玄羽比誰都明白。
削弱莊家,是遲早的事。
隻是沒想到,機會來得這麼快。
南宮玄羽收回了目光,道:「準!」
莊太傅叩首道:「老臣……謝陛下隆恩!」
朝會散了。
莊太傅被人攙扶著走出太和殿。
陽光刺得他眼睛發疼。
他眯了眯眼,一步一步走下台階。
身後,有人在竊竊私語:「外調……莊公子這一去,怕是回不來了……」
「莊家這回算是栽了。」
「誰說不是呢。先是侄女,後是兒子,接二連三地出事……」
「噓,小聲點!」
「……」
莊太傅沒有回頭,繼續向前走,一步步走得很慢。
到了太和門外,他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
巍峨的宮殿,在陽光下泛著金光。
莊太傅看了很久,然後收回目光,上了馬車。
……
長春宮。
莊貴妃坐在軟榻上。
禁足的這些日子,她把自己關在這個方寸之地,對外面的事不聞不問。
可莊貴妃怎麼可能真的不問世事?
小蔡子跪在下首,把今日朝堂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從清園的醜劇,到禦史的彈劾,再到莊太傅的請罪,最後到莊寧端的外調……
每一個字,他都說得小心翼翼,生怕刺激到自家娘娘……
聽著這些像刀子的話,莊貴妃不敢相信地問道:「……你說什麼?!」
「兄長外調了?!」
小蔡子低下頭:「是。太傅大人親自請的旨,陛下準了。」
「莊家大少爺……不日就要離京了。」
莊貴妃的手指猛然握緊,指甲刺得手心生疼。
外調……
「不可能!」
她的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怒意:「兄長為人端方持重,從不涉足那些烏煙瘴氣的地方,怎麼可能跟堂妹苟且?!」
這分明是有人陷害!
小蔡子跪在地上,不敢擡頭。
莊貴妃的兇膛劇烈起伏著。
不用想都知道,這件事是誰做的!
皇貴妃!
隻有皇貴妃有這個能力!
莊貴妃閉上眼,這些日子發生的事,在腦海裡一幕幕閃過。
永壽宮的對峙,康妃的反水,莊雨柔的認罪,二叔的被貶……
樁樁件件,都是那個女人一手策劃的!
莊貴妃以為自己贏了,犧牲了莊雨柔,禁足了事,就能全身而退。
可皇貴妃根本沒打算放過她!
等她以為風頭過去,然後……一擊緻命!
莊貴妃睜開眼,那雙向來悲憫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熊熊怒火:「……好狠!」
「皇貴妃……好狠的手段!」
小蔡子小心翼翼道:「娘娘息怒!您的身子要緊……」
「息怒?」
莊貴妃看著他,冷笑道:「本宮的兄長被人陷害,前程盡毀,你讓本宮如何息怒?!」
小蔡子不敢再說,重重叩下頭去。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莊貴妃深吸一口氣,慢慢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
小蔡子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難受得像被什麼東西揪著。
「娘娘……」
他寬慰道:「您別太難過了。」
「大少爺隻是外調,不是獲罪。隻要人在,就有回來的希望……」
莊貴妃輕輕笑了一聲:「回來的希望?」
「小蔡子,你不懂……」
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是陛下在敲打、削弱莊家!
她想起父親從前常說的一句話——
帝王之心,深不可測!
今日對你笑,明日就可能對你舉起刀。
莊家這些年,太順了。
順到莊貴妃以為,莊家會是那個例外。
可世間哪有例外?
鎮國公府倒了,定國公府也倒了。
陛下不可能容忍任何世家勢大。
莊貴妃閉上眼,一顆心止不住往下沉……
她嫡親的兄長。
那個從小護著她,寵著她、什麼事都替她扛著的兄長。
如今,要被發配到外地去了……
小時候,兄長教她讀書、寫字。
她寫得不好,他也不惱,隻是握著她的手,一筆一畫地教。
說她是莊家的女兒,要爭氣。
莊貴妃確實爭氣了。
侍奉帝王多年,從王府側妃,到深宮貴妃,每一步都走得穩穩噹噹!
可那又如何?
她護不住自己,護不住堂妹,護不住二叔。
如今竟連嫡親的兄長也護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