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9章 並非大肆慶賀的時機
莊貴妃坐在窗邊,手指慢悠悠地撥弄著一串佛珠。
聽了小蔡子的話,她臉上沒有意外之色,淡淡道:「蘇全葉在慎刑司經營多年,最是滑不沾手。他這般急著蓋棺定論,無非兩種可能。」
「要麼是在他眼裡,巴哈爾古麗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官女子,死了便死了,不值得慎刑司大動幹戈,耗費心神。」
「要麼就是……」
說到這裡,莊貴妃話音微頓,眼底閃過了一絲幽光:「上頭有人發了話,讓他就此打住,蘇全葉不過是奉命行事。」
小蔡子心頭一跳:「娘娘的意思是……此事有人授意?」
莊貴妃不置可否:「若真是後一種可能,宮裡能讓蘇全葉如此順從的,除了陛下,還有誰?」
小蔡子驚得倒吸一口涼氣,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了:「陛、陛下?!」
「奴才不明白,陛下為何要這麼做?」
他實在想不通,一個早已失寵的官女子,如何能勞動聖心,讓陛下用這般隱晦的方式處置?
莊貴妃輕輕搖了搖頭:「本宮也隻是猜測罷了。」
「聖心難測,或許巴氏無意中觸及了什麼不該碰的,或許隻是陛下不想再看到這個人。」
小蔡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不過巴哈爾古麗死了也好,倒是給娘娘省事了,不必再為她耗費心神。」
莊貴妃最關心的不是這件事,眼底閃過了一絲沉思。
父親還朝之後,在文官之中聲望日隆。她這個貴妃哪怕沒有親生子嗣,隻要不出大錯,地位便無人可以撼動。
眼下最要緊的是莊家那幾個年輕子弟。
他們既已步入仕途,便不能隻在清水衙門裡打轉。六部、都察院,乃至將來有望入閣的緊要位置,都需及早綢繆,安插人手。
唯有前朝根基穩固,她在後宮才能真正高枕無憂。
……
養心殿。
李常德躬身道:「……陛下,事情都已辦妥了。」
「晉郡王早年安插在宮裡的那些暗樁、眼線,能用的已盡數握在奴才手中。」
「至於那些不識時務,或是知道得太多的……都已清理乾淨,再無後患。」
「如今晉郡王想知道宮裡的什麼風聲,全憑陛下心意。陛下讓他知道幾分,他便隻能知道幾分。」
南宮玄羽坐在禦案後面,聞言點了點頭。
最初他確實存了心思,想留著那個頗有手段的巴哈爾古麗,作為日後對付晉郡王的一步暗棋。
然而時移世易,計劃總趕不上變化。
如今他手中握住了更趁手,更隱秘的棋子,巴哈爾古麗這枚棄子,便顯得多餘且礙眼起來。
晉郡王的探子繼續留在後宮,難保不會生出什麼變數,帝王自然不會容許這等隱患存在。
這時,小徽子輕手輕腳地進來稟報:「陛下,諸位大人已在殿外候著了。」
南宮玄羽斂去了眼中的思緒,沉凝道:「傳。」
「是。」
幾位重臣魚貫而入,依次稟報要事。
話題很快便落到了如今勢微,龜縮在郡王府的晉郡王身上。
顧錦瀟手持玉笏,出列躬身,語氣是一貫的嚴謹刻闆,分析卻十分犀利:「……陛下,晉郡王經此前連番打壓,羽翼折損殆盡,於朝野聲望亦是一落千丈。」
「據臣觀察,晉郡王表面雖安分,實則暗中聯絡舊部,籌措銀錢,舉動頗為異常。」
「臣以為,他已被逼至懸崖邊緣,困獸猶鬥,恐……不日將有狗急跳牆之舉。」
南宮玄羽靜靜聽著,面上無波無瀾,唯有眼眸深處寒意漸凝。
他擡起眼,目光掃過下方肅立的臣子,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既然如此,朕便給他這個機會!」
帝王的目光首先落在一名身著氣質沉毅的將領身上,寥寥數語,吩咐了京畿幾處關鍵營防的微妙調整,以及一支精騎的隱秘調動。
將領瞳孔微縮,旋即垂首道:「末將明白!」
緊接著,南宮玄羽又接連吩咐了許多事。
眾人皆恭敬應下,立刻去辦了。
……
永壽宮。
胡忠才身著總管服制,步履輕緩,恭敬地踏入殿內,朝沈知念行了個標準的大禮:「奴才給皇貴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沈知念正由菡萏伺候著用一盞燕窩,聞言輕輕頷首:「胡總管不必多禮。」
「你這時過來,可是為了四皇子生辰之事?」
「娘娘明鑒。」
胡忠才臉上滿是笑容,既顯熱絡,又不失規矩。
他微微上前半步,從袖中取出一卷工整的清單,雙手呈上:「還有半個月,就是四皇子的兩歲生辰了。奴才遵照舊例,初步擬定了四皇子的慶典細則,特來請皇貴妃娘娘定奪。」
芙蕖上前接過清單,遞給沈知念。
她看的時候,胡忠才條理清晰地稟報:「奴才擬的是在永壽宮正殿設宴,邀各位主位娘娘、皇室宗親赴宴。宴席設八珍席面,冷熱葷素點心攏共三十六道。」
「歌舞助興方面,奴才想著四皇子年幼,怕吵鬧,隻安排了司樂坊一支雅樂小隊,奏些吉祥曲子。」
「再讓巧匠局紮些寓意好的彩燈、綵綢裝飾殿宇。既熱鬧,又不至太過喧嘩。」
「賀儀方面,內造辦已用上等的和田玉,雕了長命鎖和麒麟玉佩各一對,金絲嵌寶的項圈一件。另備了新貢的雲錦、蜀緞各十匹,給四皇子裁製新衣。」
說到這裡,胡忠才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更殷勤了:「另外,奴才特意讓工匠打制了一套,按四皇子小手尺寸做的桃木小弓、小箭。屆時在宴上呈給四皇子把玩,定能添些趣味。」
他一口氣將籌備事宜說得詳盡周全,從宴席、裝飾、賀儀,到助興節目,無一遺漏,顯然是花了十足的心思。
既恪守了規制,又努力在細節上討好這位聖眷正濃的皇貴妃,和陛下心尖上的四皇子。
沈知念安靜地聽著,待到胡忠才說完,方才擡起眼看向他:「胡總管費心了。」
「隻是近來朝堂、宮中事多,並非大肆慶賀的時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