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爭者不足,讓者有餘
祁讓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腳步,徑直往最擁擠的人群中走去。
晚餘緊追不捨。
沈長安抱著梨月坐在駱駝背上,默默地看著兩個人在人群中穿梭。
晚餘終於追上了祁讓,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祁讓不得不停下來,回頭看她,裝著不經意的語氣道:「餘娘子,是你呀?」
「是我。」晚餘氣喘籲籲道,「這麼巧,齊大公子也來逛廟會。」
祁讓說:「我就是隨便走走,沒想到你也在。」
晚餘鬆開他的袖子,往四下看了看:「快過年了,我想挑幾樣禮物送人,齊大公子是當地人,能不能麻煩你給我做個嚮導,幫我挑一挑?」
祁讓微微一怔,脫口道:「怎麼不讓沈大將軍陪你挑?」
晚餘回頭望了一眼,隱約看到沈長安還抱著梨月坐在駱駝上。
「沈大將軍正帶梨月玩,沒功夫,有勞齊大公子了。」
祁讓略一猶豫,答應下來:「那好吧,但我幫你挑的未必合適。」
晚餘說:「沒關係,禮物就是份心意,隻要是對的人,送什麼都對。」
祁讓深深看了她一眼,和她一起往擺著貨物的攤位上去:「娘子的禮物想送誰?」
晚餘說:「第一份禮物,我想送給我最好的朋友,他叫徐清盞,是當朝司禮監掌印,齊大公子應該知道他吧?」
祁讓愣了下,點頭道:「徐掌印的大名,天下誰人不知。」
「那麼,大公子覺得我應該送他什麼禮物合適?」晚餘問道。
祁讓掃視著琳琅滿目的貨物,指著一個賣皮貨的攤位說:「我聽聞徐掌印身體不好,素有咳疾,娘子不如送件皮貨給他保暖。」
晚餘欣然接受:「大公子好巧的心思,我看那條白狐皮最襯他,我就買下來送給他吧!」
「好。」
兩人走到賣皮貨的攤位前詢問價錢,經過一番討價還價,成功地買下了那條白狐皮。
晚餘把攤主包好的狐皮抱在懷裡,語氣輕快道:「沒想到齊大公子還會砍價。」
祁讓說:「以前行軍打仗,也是要沿途籌備物資的,狡猾的商人我見得多了。」
「那我今天算是找對人了。」晚餘對他狡黠一笑。
祁讓呼吸一滯,一時竟分不清她到底有沒有認出自己,忙岔開話題道:「你還想買給誰?」
晚餘說:「買給我那未滿兩個月的兒子。」
祁讓隱約有猜到,但親耳聽她說出來,心跳還是亂了節奏。
晚餘說:「齊大公子也是有孩子的人,您覺得我應該給孩子買個什麼?」
祁讓調整了一下呼吸,往左右看了看,看到一個賣銀飾的店鋪,便提議道:「不如買個長命鎖,保佑他長命百歲。」
「好,那就買長命鎖。」晚餘再次接受了他的提議,和他去了賣銀飾的攤位,買下了一把純銀打造的長命鎖。
掌櫃的把他們當成夫妻,說可以把父母的名字刻在上面,這樣對孩子更有意義。
晚餘看了祁讓一眼,問他:「大公子覺得呢?」
祁讓心跳加速,說那就刻吧!
晚餘便向掌櫃的要來紙筆,在上面寫了一個讓字,一個餘字。
掌櫃的拿起來看,笑著說:「爭者不足,讓者有餘,你們兩口子的名字很有意思。」
晚餘偏頭看了祁讓一眼,剛要解釋,祁讓突然一陣猛咳,打斷了她將要說出口的話。
掌櫃的便拿著那張紙和他們挑好的長命鎖交給了負責刻字的銀匠。
晚餘也不好追著人家解釋,便放棄了。
名字刻好後,祁讓拿在手裡細看,拇指從那新刻的字體上撫過,一遍又一遍,輕柔又繾綣。
「大公子很喜歡?」晚餘問他。
祁讓回過神,遞還給掌櫃的,讓他裝進盒子裡包起來。
兩人走出店鋪,祁讓又問:「娘子還要給誰買?」
晚餘看著他,從他眼中讀出幾許隱藏的期待。
晚餘說:「我還有一個好姐妹,是個瓦剌姑娘……」
不等她說完,祁讓眼裡的光便黯淡下來,「送給女孩子的東西我不懂,娘子自己看著選吧!」
「……」晚餘笑了笑,也沒勉強他,「那好吧,我來選,大公子來幫我砍價。」
祁讓不置可否。
晚餘轉來轉去,相中了一個羊脂白玉雕刻的小貓:「就這個吧,我那個好姐妹最喜歡貓。」
祁讓無所謂地挑了挑眉,等她買下後,又問她:「還有人要送嗎?」
晚餘想了想,說:「那就……給我孩子的父親也買一份吧!」
祁讓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好在有面具遮擋,才沒有在她面前失態。
一開口,聲線都有些發抖:「你孩子的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
晚餘擡眼看他,直視他的眼睛:「他相貌英俊,文武雙全,有治國之才,對孩子也很有耐心,就是有時候會很任性,很衝動,發起脾氣來沒人能勸得住,所以,我想送他一個讓他一看到就能平心靜氣的禮物,大公子有什麼好的建議?」
祁讓別過頭,眼圈變得通紅。
晚餘也不催他,靜靜地等著他。
祁讓假裝東張西望,片刻後說道:「我一時還真想不起來,娘子有什麼想法?」
晚餘說:「那就再往前走走吧!」
祁讓點點頭,兩人又順著青石闆鋪成的街道往前走。
這條道明明擁擠又嘈雜,地面也不甚乾淨,可是不知怎的,祁讓就想起了他和晚餘在冷宮蹲守端妃刺殺蘭貴妃的那天夜裡,他們從冷宮離開後,沿著長長的宮道往回走。
那條道黑暗又空曠,還颼颼地刮著冷風,他牽著她的手,希望那條道永遠走不到頭。
而今,他又生出同樣的念頭,希望這條路能一直延伸下去,永遠不要有盡頭。
然而,他的願望註定不能實現,這條道很快就到了盡頭。
他們隻得往回走。
後來,晚餘在一個鋪子裡看上了一串沉香木的手串,讓他戴在手腕上試了試,問他喜不喜歡。
祁讓說挺好的,沉香的氣味有平心靜氣,安神定志的功效,對於愛發脾氣的人挺合適的。
晚餘於是就買下了這個手串,讓店家好生包起來。
祁讓又向店家要了一隻口袋,把幾份禮物裝在一起,讓跟在他身後的親衛幫忙拎著。
晚餘問他:「大公子要不要給你女兒和你女兒的母親買點什麼?」
祁讓一下子慌了神,像個毛頭小子一樣亂了方寸:「我,我不知道她們喜歡什麼。」
晚餘說:「送你覺得合適的就好,收禮物的人不會挑剔的。」
祁讓便讓晚餘在原地等他,自己去轉了一圈,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隻用綢緞包著的錦盒。
晚餘問祁讓盒子裡裝的什麼,他笑了笑說保密。
晚餘就沒有再問。
祁讓領著她往回走,把她送回了沈長安帶梨月騎駱駝的地方。
駱駝隊已經走了,沈長安就抱著梨月站在那裡等待。
祁讓從親衛手裡接過包裹遞給晚餘。
晚餘接過來,又遞到了他手裡,珍而重之地說道:「我此去甘州,不知歸期,齊大公子若有機會去京城,就幫我把這些禮物帶到京城吧,隻要送到徐掌印手裡,讓他幫我轉交就行了。」
祁讓怔住,半晌,才點頭說了聲好:「我一定會替娘子送到的。」
「那就多謝齊大公子了。」晚餘對他福身一禮,「人生沒有不散的筵席,齊大公子,咱們各自珍重吧!」
「好。」祁讓平靜地應了一聲,把自己挑的禮物送給她,「我那娘子和女兒正好也在甘州,煩請娘子把這禮物帶上,替我送給她們吧!」
晚餘伸手接過,對他笑了笑:「好,我會替齊大公子送到的。」
祁讓點點頭,對她拱手作別:「餘娘子,山高水長,就此別過吧!」
晚餘眼裡泛起淚光,再次福了福身:「公子先走。」
祁讓便毅然轉過身,往人群中走去。
「公子!」晚餘突然叫住他。
祁讓停步回頭。
晚餘說:「公子先前問我,還恨不恨孩子的父親,如果公子去京城,有機會見到他,請替我轉告一聲,就說我不恨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