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完了,全完了
書房裡的空氣凝滯得像一潭死水,墨汁濺在宣紙上暈開的黑漬,如同此刻橫亘在爺孫二人之間的裂痕。
周朝禮垂著眸,指尖的青筋微微凸起,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卻終究沒再辯駁一個字。
老爺子花白的眉毛擰成一團,握著筆桿的手因為用力,筆桿幾乎要被捏斷。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謝凝明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穿著一身熨帖的定製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眼神卻不著痕迹地掃過屋內劍拔弩張的氣氛。
他步子邁得四平八穩,語氣裡滿是「關切」:「爺爺,這是怎麼了?老遠就聽見您的聲音,是誰惹您老人家生氣了?」
他這話像是一顆石子,看似在緩和氣氛,實則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甚至帶著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意味。
周朝禮擡眼看向他,目光冷冽如刀。
謝凝明是周雪的丈夫,這些年靠著周家的扶持,謝家才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勉強在商圈站穩腳跟。
如今周家動蕩,他怕是早就按捺不住,想來渾水摸魚,分一杯羹了。
老爺子瞥了謝凝明一眼,沒什麼好臉色,隻是冷哼一聲,背過身去。
盯著牆上掛著的周家祖訓,一言不發,顯然是懶得搭理這個趨炎附勢的女婿。
謝凝明臉上的笑意僵了僵,隨即又恢復如常。
他走到周朝禮身邊,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親熱得像是一家人:「朝禮啊,爺爺年紀大了,身子骨經不起氣,你多讓著點。」
「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非要惹爺爺動怒,傳出去也不好聽不是?」
周朝禮不動聲色地避開他的觸碰,肩膀微微一沉,聲音裡沒有半點溫度:「我的事,就不勞謝總費心了。」
「謝家的攤子,謝總怕是還沒顧周全吧?」
這話一出,謝凝明的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變。
謝家最近資金周轉困難,全靠著周家的幾個合作項目撐著,這事他以為做得隱秘,沒想到周朝禮早就了如指掌。
他定了定神,壓下心底的慌亂,語氣越發「懇切」:「朝禮,咱們都是一家人,分什麼彼此。」
「周家現在正是多事之秋,境外勢力虎視眈眈,沈令洲的餘黨還在暗中作祟,你一個人扛著太累了。」
「我和周雪也是周家的一份子,理應幫你分擔。」
「分擔?」
周朝禮重複著這兩個字,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緩緩擡起眼,眼底的嘲諷毫不掩飾,「謝總是想分擔周家的基業,還是想分擔周家的麻煩?」
謝凝明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他看著周朝禮:「朝禮,話別說得太滿。」
「周家是周家所有人的周家,不是你一個人的一言堂。」
「周雪是周家的大小姐,是老爺子的親孫女,她理應分得屬於自己的一份。」
「這些年,你手握周家大權,處處壓制我們,難道就不怕落人口實嗎?」
「屬於她的一份?」
周朝禮嗤笑一聲,往前邁了一步,「謝家靠著周家的資源發家,從一個小作坊做到現在的規模,這些年撈的好處還少嗎?」
「周雪拿著周家的錢,買豪車置豪宅,在外頭耀武揚威,哪一樣不是沾了周家的光?《
「現在你跟我說,她理應分得周家的基業?謝凝明,你胃口未免太大了。」
「周朝禮!」謝凝明被戳中了痛處,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也懶得再裝什麼溫情脈脈,「你別給臉不要臉!」
「周家百年基業,是祖輩傳下來的,憑什麼隻由你一個人說了算?」
「周雪是周家的血脈,她的孩子也姓周,憑什麼不能繼承周家的產業?」
「你不過是占著先機,踩著我們的肩膀往上爬!」
周朝禮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模樣,隻覺得無比可笑。
他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襯衫的袖口,動作慢條斯理,「憑什麼?就憑這周家的基業,是我一手撐起來的。」
「是我,在沈家倒台之後,頂住各方壓力穩住了周家的陣腳。」
「是我,在境外勢力虎視眈眈的時候,親自坐鎮守住了周家的核心技術。也是我,帶著周氏集團一次次突破瓶頸,才有了今天的規模。周雪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謝凝明,如同在看一個跳樑小醜:「她除了打著周家的旗號在外頭惹是生非,還做過什麼?」
「她連周家的一份財報都看不懂,連一個項目方案都拿不出來,憑什麼分周家的產業?」
「你!」謝凝明被堵得啞口無言,兇口劇烈起伏著,指著周朝禮半天說不出話來。
周朝禮懶得再跟他廢話,轉身就朝著書房外走去。
他的腳步沉穩,背影挺拔,帶著一股決絕的意味,彷彿身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周朝禮!你給我站住!」
謝凝明見狀,立刻追了出去。
他聲音尖利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他三步並作兩步擋在周朝禮面前,雙目赤紅。」
「你以為你能一手遮天嗎?」
「告訴你,周家也是周雪的,你何必這樣霸佔著不放!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周朝禮的腳步頓住。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追出來的謝凝明:「霸佔?」
「謝凝明,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周家的東西,從來都不是誰想搶就能搶的。」
「你和周雪想要的,不過是周家的財富和地位。」
「你們打著親情的幌子,行的卻是鳩佔鵲巢的勾當,可惜,你們選錯了對手。」
「你想要周家的產業?可以。」
周朝禮的聲音輕飄飄的,「但你要記住,夢,不是這樣做的。」
「與其在這裡癡心妄想,不如回去好好想想,謝家的爛攤子,該怎麼收拾。」
話音落下,周朝禮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老宅的大門。
黑色的轎車早已在門口等候,司機恭敬地拉開車門,他彎腰坐了進去。
車子緩緩駛離老宅,朝著市中心的方向疾馳而去。
周朝禮靠在椅背上。
他拿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擊,撥通了助理的電話:「立刻封鎖謝家所有的資金鏈,斷掉他們和周家所有的合作項目,包括那些隱性的關聯交易。」
「另外,查一查謝家這些年的賬目,尤其是和周家合作的那些項目,我要知道,他們到底貪了周家多少好處,一筆一筆,都給我算清楚。」
「是,周總。」
助理的聲音恭敬地傳來,不敢有絲毫怠慢。
掛了電話,周朝禮睜開眼睛,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謝家?周雪?不過是他前進路上的絆腳石。
既然他們不知好歹,非要往火坑裡跳,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毫不留情。
與此同時,謝家的別墅裡,周雪正坐在沙發上,一邊敷著昂貴的貴婦面膜,一邊對著電話那頭的美容師頤指氣使,語氣驕縱。
自從上次在周家受了氣,她心裡的火氣就沒消過,總想著找機會報復卿意和枝枝,順便從周朝禮手裡奪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謝凝明去老宅之前,還信誓旦旦地跟她說,這次一定能從老爺子那裡討到說法,讓周朝禮鬆口。
就在這時,謝凝明一臉陰沉地推門進來,將手裡的公文包狠狠摔在沙發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震得茶幾上的玻璃杯都晃了晃。
周雪被嚇了一跳,猛地揭下面膜,不滿地瞪著他:「你發什麼瘋?嚇我一跳!面膜都皺了,你賠得起嗎?」
謝凝明喘著粗氣,兇口劇烈起伏,看著周雪這副頤指氣使的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指著門外的方向,語氣裡滿是怒火:「還不是你那個好弟弟!」
「我今天去老宅,本想借著爺爺的勢頭,好好跟他談談,讓他分點產業給我們,結果他倒好,直接把我懟了回來,還說周家的基業是他一手撐起來的,沒我們的份!」
「他根本沒把爺爺和你放在眼裡!」
周雪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她猛地站起身:「周朝禮他欺人太甚!」
「我是周家的大小姐,是老爺子的親孫女,憑什麼周家的產業都是他的?」
「我不甘心!他就是個白眼狼,忘恩負義!」
「不甘心有什麼用?」
謝凝明「他現在根本不把我們放在眼裡,還說我們是癡心妄想,是在做夢!」
周雪的兇口劇烈。
她和謝凝明謀劃了這麼久,就是等著周家動蕩的時候,趁機奪權。
他們甚至已經聯繫好了幾個對周朝禮不滿的老股東,想著裡應外合,沒想到,周朝禮竟然如此強硬,絲毫不給他們半點機會。
就在這時,謝凝明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驟變,連忙接起電話,語氣裡帶著一絲慌亂:「喂?什麼?公司的資金鏈被封鎖了?和周家的合作項目也被全部終止了?連銀行那邊的貸款都被凍結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臉色也越來越白,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為什麼?」
「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謝凝明癱坐在沙發上,眼神獃滯:「完了,全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