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她要和他一起
這個時候,黎南過來叫卿意說有事。
招標會場的喧囂隔著門闆隱約傳來,卿意跟著黎南穿過走廊,腳步不自覺地放輕。
黎南沒多言,隻是在一扇不起眼的休息室門前停下。
他輕輕敲了敲門,便轉身離開。
卿意深吸一口氣,卿意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光線偏暗,隻開了一盞壁燈,周朝禮坐在靠窗的沙發上,背影孤寂。
和昨天飯局上相比,他像是一夜之間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底的青黑愈發濃重。
卿意的心頭猛地一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隻化作一聲遲疑,「你……」
欲言又止間,姜阮曾經說過的話突然浮現在腦海——
他的抑鬱症已經很嚴重了。
是啊,他是個病人。
那些過去的恩怨、誤解,在「病人」這兩個字面前,似乎都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她實在沒有必要,再跟一個獨自承受病痛的人斤斤計較。
他好像隨時會離開,隨時會走。
卿意心頭猛的一抽。
「周朝禮,你還好嗎?」
她放軟了語氣,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關切。
周朝禮緩緩擡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漆黑的眸底沒有任何波瀾,隻是淡淡應了一聲:「嗯,很好。」
卿意卻半點也看不出他「很好」。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連呼吸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可她沒有拆穿,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等待著他的下文。
周朝禮從身側拿起一疊文件,遞了過來。
文件有些厚重,邊緣被摩挲得微微發毛。
「原本應該昨天晚上告訴你,但怕打擾你休息,所以現在談。」
卿意伸手接過,指尖觸到紙張的瞬間,便感覺到了異樣。
文件上沒有列印的字跡,密密麻麻的全是手寫的公式、註解,還有幾張手繪的圖紙,線條流暢精準,能看出書寫者的用心與專業。
她越看心越沉,指尖微微顫抖起來。
這些內容,她太熟悉了——
「這是07戰機的……」
「是。」周朝禮打斷她,語氣平靜無波,「你應該對這些並不陌生,賀老當年也參與了這個項目,有部分核心數據,是你提供的。」
卿意的呼吸驟然一滯。
賀老是她的恩師,也是周朝禮口中那位含冤去世的老師。
當年她剛畢業,便跟著賀老參與07戰機的前期研發,那些數據,是她熬了無數個通宵,反覆測算得出的心血結晶。
後來項目暫停,她也因為種種變故淡出了科研圈,以為這些過往,早已被塵封在歲月裡。
「07戰機這個項目,承載了太多國家級機密。」
周朝禮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凝重,「我老師去世以後,所有參與過核心研發、知道這些數據的人,都成了被盯上的目標。」
「你,是其中一個。」
卿意的心頭重重一沉,指尖攥得發白。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能力,也清楚在科技領域,有價值的人往往會面臨更多風險。
這些年,她從未真正放下過專業,哪怕當了幾年家庭主婦,也始終堅持學習最新的技術動態,不敢有絲毫懈怠。
她以為自己的低調,能換來安穩,卻沒想到,危險早在賀老去世的那一刻,就已經悄然降臨。
不止她自己清楚這份能力的重量,周朝禮清楚,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勢力,也清楚。
科技強國,核心技術便是國之重器。
國家級的安全機密,最怕的就是洩露。
國與國之間的較量,說到底,拼的就是這些頂尖技術,拼的就是掌握這些技術的工程師。
她一直以為自己面臨的危險,隻是林家的報復、沈令洲的算計,卻沒想到,背後還牽扯著如此深層的博弈。
喉嚨像是被塞了一層厚厚的棉花,堵得她喘不過氣,千言萬語湧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原來,他這些年做的一切,都不是無的放矢。
他承受了太多她不知道的壓力,替她扛下了太多明槍暗箭。
他一個人在黑暗的泥沼裡苦苦掙紮,卻從未對她說過隻言片語。
卿意看著沙發上那個蒼白憔悴的男人,心頭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密密麻麻的疼蔓延開來。
她努力平復著翻湧的情緒,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所以今天這個招標……」
「嗯。」周朝禮輕輕點頭,語氣裡終於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假的。」
「整個07戰機的公開招標都是假的,不過是放長線,釣大魚。」
「那些盯著核心技術的勢力,遲早會忍不住露出馬腳。」
卿意手裡的文件彷彿有千斤重,壓得她手臂發酸。
她看著那些手寫的字跡,眼前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他挑燈夜戰的畫面——
或許是在無數個被抑鬱症折磨的深夜,他強撐著疲憊的身體,一筆一劃地整理這些機密,隻為了在合適的時機,把真相告訴她,把保護她的籌碼,交到她自己手裡。
房間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隻有窗外傳來的隱約喧囂,提醒著外面的世界依舊熱鬧。
卿意看著周朝禮,他也看著她。
四目相對間,沒有了過去的疏離與怨恨。
那些錯過的時光、誤會的瞬間,在這一刻彷彿都變得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她終於知道了真相,終於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
而他,也終於不用再獨自背負著這一切,在黑暗中踽踽獨行。
卿意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裡的文件。
她知道,他們之間不止有感情的恩怨,也不僅僅是有愛情和婚姻。
他們還有許多其他的、不可言喻的。
在這樣的高度和層面面前,一切的恩怨都變得不那麼重要。
她不能再逃避,不能再置身事外。
她要和他一起,面對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危險,守護好這份屬於國家的機密。
「我知道了。」她輕聲說,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接下來,我該怎麼做?」
周朝禮看著她,「等。」
他說,「等魚上鉤,在那之前,保護好自己和枝枝,就是你最重要的任務。」
周朝禮斂下眉眼,身體開始止不住的顫。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了幾分,「會有人告訴你具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