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朝禮駛入別墅，這裡是他和卿意曾經的婚房。

　　樓道裡的聲控燈壞了幾盞，昏昏暗暗的光線裡，他一步步走上樓梯。

　　推開門，一股淡淡的梔子花香撲面而來——

　　那是卿意最喜歡的味道，離婚後他一直沒換過家裡的香薰。

　　客廳裡的一切都保持著原樣。

　　電視櫃上擺著他們一家四口唯一的合照，照片裡的卿意笑得溫柔，喃喃趴在他懷裡，眼睛彎成了月牙。

　　吱吱牽著卿意的手，站在旁邊。

　　那是之前卿意一直要求拍的全家福。

　　周朝禮垂眸看著，盯著。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

　　手機響了。

　　來自海外的電話。

　　是南辭。

　　周朝禮接起電話，電話那頭傳來南辭的聲音：「朝禮，聽說你創立了新公司，還重啟了07戰機項目？」

　　「可以啊，這麼大的動作，怎麼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南辭是為數不多知道他過往的朋友，後來去了國外發展公司，兩人雖然不常聚，但經常聯繫。

　　周朝禮靠在沙發上，語氣平淡：「剛定下來，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你這性子還是沒變，什麼事都自己扛。」

　　南辭嘆了口氣，「我聽說你和九空合作了？卿意也在九空，對吧？你做這麼多，到底是什麼打算？」

　　周朝禮沉默了。

　　南辭見他不說話，也沒追問，隻是語氣認真地說：「朝禮，我雖然在國外，但也聽說了一些事。」

　　「你喜歡卿意，對吧？」

　　「你和她，進一步，你怕她因為你捲入周家的紛爭，受到危險。」

　　「退一步，你又捨不得她，難受得不行。」

　　南辭的聲音帶著幾分感慨，「朝禮，這世上難得兩全法，你不可能什麼都想要。」

　　「有時候，愛是共患難，不是一個人把所有的苦難都扛下來，讓對方一無所知。」

　　「我沒有資格拉著她受苦難。」

　　周朝禮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她現在過得很好，有陸今安照顧她，有枝枝陪伴她，我不能因為自己的私心，打亂她的生活。」

　　南辭沉默了幾秒：「你總是這麼固執。」

　　「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就按自己的心意去做吧。」

　　「隻是你要記住，別讓自己後悔。」

　　掛了電話，周朝禮靠在沙發上，心裡久久不能平靜。

　　他拿起手機，翻到卿意的號碼，猶豫了很久，終究還是沒有撥通。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資格再對她提出任何要求，更沒有資格拉著她一起面對未知的危險。

　　如果她跟著陸今安能過得幸福，那就夠了。

　　約莫半夜十二點左右。

　　黎南給周朝禮打了一通電話。

　　周朝禮接起電話，黎南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周總，剛才收到消息，陸總帶著卿意去了醫院，好像是生病了。」

　　周朝禮的心猛地一緊，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怎麼回事？嚴重嗎？」

　　「不清楚，隻知道是陸總送她去的醫院，具體情況還在打聽。」

　　黎南的語氣帶著幾分猶豫，「周總，需要我去醫院看看嗎？」

　　周朝禮沉默了幾秒，卿意在會議上聲音沙啞。

　　現在去醫院，大概率是感冒加重。

　　而陸今安也在，他們應該是住在一起，同居了。

　　「不用了。」周朝禮的語氣恢復平靜，「以後不要再彙報卿意和陸今安的事了，我不想聽了。」

　　-

　　醫院急診室的燈光白得晃眼，陸今安扶著卿意坐在長椅上，她的臉色比牆面還要蒼白，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浸濕，貼在皮膚上。

　　剛才在車裡，卿意突然腹痛難忍，蜷縮在後座直冒冷汗，陸今安沒敢耽誤，一路闖紅燈把她送到了醫院。

　　「醫生，她懷孕了，之前就說過準備做人流，今天突然腹痛，您快看看。」

　　陸今安拉著值班醫生。

　　醫生皺著眉，示意卿意躺在診療床上，做了簡單的檢查後，拿著化驗單回來，語氣嚴肅：「孕早期腹痛，加上你之前有過孕反嚴重的情況，身體本就虛弱，現在做人流風險會比平時高一些。」

　　他頓了頓，看向卿意，「你確定不要這個孩子嗎？如果想留下，我們可以立刻安排保胎治療。」

　　卿意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闆上的燈管，燈管發出嗡嗡的聲響，像無數隻小蟲子在耳邊爬。

　　她沉默了幾秒，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我確定不要。」

　　這三個字說得輕，卻像千斤重石壓在她心上。從發現懷孕到現在，她無數次在深夜裡糾結——

　　留下這個孩子，她要獨自面對撫養兩個孩子的壓力，要面對旁人的議論，還要擔心孩子長大後問起父親。

　　可真要放棄，手撫上小腹時，那種莫名的牽絆又讓她心口發緊。

　　醫生沒再多勸，轉身開了葯：「先吃了這顆葯，觀察半小時，沒問題的話，明天安排手術。」

　　陸今安拿著葯和溫水回來，坐在床邊，把水杯遞到卿意麵前：「先把葯吃了，醫生說吃了能緩解腹痛。」

　　卿意接過水杯，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摸上小腹。

　　隔著薄薄的衣料，她彷彿能感受到那個小小的生命在輕輕跳動，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

　　這一刻，她心頭猛地揪緊，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疼得她眼眶瞬間紅了。

　　她想起第一次懷孕時，也是這樣小心翼翼地摸肚子，周朝禮會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窩，輕聲說「我們的孩子一定很聰明」。

　　想起吱吱出生時，護士把那個皺巴巴的小丫頭抱到她面前，她哭了很久，覺得自己擁有了全世界。

　　可現在，她卻要親手放棄這個孩子。

　　「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陸今安見她遲遲不吃藥，擔憂地問，伸手想摸她的額頭，卻被卿意躲開了。

　　卿意搖搖頭，把眼淚逼回去，拿起那顆白色的藥片，放進嘴裡，仰頭喝了一大口溫水。

　　藥片順著喉嚨滑下去，留下一陣苦澀的餘味，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躺回床上，側過身，背對著陸今安。

　　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打濕了枕巾，冰涼一片。

　　她知道自己的決定是對的，她給不了這個孩子完整的家，給不了他安穩的生活。

　　並且，這個孩子更會耽擱她。

　　她如今是事業上升期，也的確不適合要孩子。

　　陸今安坐在床邊，看著她顫抖的肩膀，心裡滿是心疼。

　　他知道卿意的糾結，也知道她的無奈。

　　他想安慰她，卻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小意，都會過去的。」

　　卿意閉著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的決定到底對不對，隻知道現在的她，隻能這麼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