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他從不期望與她在一起
辦公室白熾燈泛著冷硬的光,將周朝禮挺拔的身影拉得有些單薄。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西裝袖口的紐扣,目光落在卿意緊繃的側臉上,喉結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
卿意卻先一步擡眼,澄澈的眼眸裡一片清明。
她抿了抿唇,聲音平靜:「周朝禮,你想清楚了再來找我談。」
「我們之間該說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雲裡霧裡地耗著。」
不論是恨、是誤會,都應該說清楚。
話音落下,她沒有再看周朝禮的反應,轉身便走。
周朝禮僵在原地,指尖的力道逐漸加重,直到紐扣邊緣硌得指腹發疼,才緩緩鬆開手,望著卿意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次日清晨。
第一縷陽光透過醫院病房的窗戶,落在白色的床單上。
卿意提著保溫桶走進病房時,母親李婉慧正坐在床邊,輕聲給病床上的舅舅李林成掖著被角。
李林成臉色蒼白,原本硬朗的身軀因重病變得消瘦,連呼吸都帶著幾分虛弱。
「舅舅,我帶了您愛吃的小米粥。」
卿意將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小心翼翼地打開,一股溫熱的香氣瀰漫開來。
她盛了一碗,遞到李林成面前,聲音放得輕柔。
李林成緩緩睜開眼,看著眼前的外甥女和妹妹,眼眶微微發紅。
他動了動嘴唇,聲音沙啞:「又讓你們費心了,這病……真是拖累你們了。」
李婉慧握著他的手,強忍著鼻尖的酸澀,搖了搖頭:「說什麼拖累,我們是一家人。」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配合治療,其他的都別想。」
李林成卻沒接話,目光轉向李婉慧,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婉慧,你跟卿景福……離婚的事怎麼樣了?官司還沒結束嗎?」
提到卿景福,李婉慧的臉色瞬間黯淡下來。
她抿了抿唇,指尖微微顫抖:「還在打,他不肯放手,非要分李家的財產,這些日子一直在跟我們爭。」
卿意端著粥的手頓了頓,隨即沉下眉,眼神變得銳利:「媽,您別擔心,我已經在聯繫最好的律師了,一定不會讓他得逞的。」
李婉慧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滿是疲憊與無奈:「說到底,還是孽緣,當初怎麼就瞎了眼,跟了他這樣的人。」
病房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沉重。
李林成看著卿意,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問道:「卿意,你老實跟舅舅說,這次我器官移植的前期準備,是不是周朝禮在幫忙?」
卿意握著勺子的手緊了緊,沒有隱瞞,輕輕點了點頭:「是他。」
聽到答案,李林成的臉色驟然黑沉下來,原本虛弱的氣息裡多了幾分怒氣。
他掙紮著想要坐起來,李婉慧連忙按住他:「林成,你別激動,身體要緊!」
「我怎麼能不激動?」
李林成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又因體力不支而低了下去。
「他周朝禮當初是怎麼對你的?他負了你啊,我不接受他的好意,我李林成就算病死,也不用他的幫忙!」
卿意連忙上前,輕輕拍著李林成的後背,安撫道:「舅舅,您先別生氣。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兒,我們會自己解決。」
「您的身體是另外一回事,不管怎麼樣,有健康才會有一切,您不能拿自己的身體賭氣。」
李林成喘了口氣,眼神依舊堅定:「我知道身體重要,但我不能讓你因為我,再跟他有不清不楚的牽扯。」
他頓了頓,看著卿意,語氣緩和了些,「其實,我睡著的時候,隱約知道他來過很多次,每次都在門外站著,沒進來過。」
卿意的心猛地一僵,握著李林成後背的手停住了。
她一直以為周朝禮的幫忙隻是暗中安排,卻沒想到他還會親自來醫院,甚至在舅舅的病房外停留。
那些她不知道的時光裡,他到底在門外想了些什麼?
沒等卿意細想,李林成又開口了,眼神裡滿是擔憂:「卿意,聽舅舅一句勸,不要跟他有不清不楚的感情。」
「公是公,私是私,不能混為一談。,之所以幫我聯繫資源,說到底還是因為你是我的外甥女,是你領了他的情。」
「他周朝禮是什麼人,我清楚,他不是好對付的。你跟我說實話,他是不是利用這件事,為難你了?」
卿意垂下眼簾,指尖微微蜷縮。
她仔細回想這段時間的相處,周朝禮雖然偶爾會流露出複雜的情緒,但從未用舅舅的事情要挾她,也沒有提出過任何過分的要求。
那些前期檢查、專家會診,甚至是稀缺的藥品資源,都是他悄無聲息安排好的,沒有讓她多費一點心思。
她擡起頭,看著李林成滿是擔憂的眼神,輕聲說道:「舅舅,他沒有為難我。」
「這些事,都是他一直在暗中安排,沒讓我操過心。」
李林成皺緊眉頭,顯然不相信:「真的沒有?他周朝禮從來不會做虧本的買賣,他這麼幫我們,肯定有他的目的。」
「舅舅,我知道您擔心我,但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能分辨是非。」
卿意的語氣堅定,「我和他之間的恩怨,我會處理好。」
「現在最重要的是您的手術,隻要您能好起來,其他的都不重要。」
李婉慧也在一旁勸道:「卿意說得對,現在先別想那麼多了。」
「周朝禮雖然以前對卿意不好,但這次的忙,我們確實該記著。」
「等你病好了,咱們再慢慢跟他算清楚。」
李林成看著兩人,沉默了許久,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罷了,你們都這麼說,我也不再多問。」
「但卿意,你一定要記住,凡事多留個心眼,別再被他騙了。」
卿意點了點頭,將粥碗遞到李林成面前:「舅舅,先把粥喝了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李林成接過粥碗,小口地喝著,眼神卻依舊帶著幾分憂慮。
病房裡再次安靜下來。
卿意看著舅舅蒼白的側臉,心裡五味雜陳。
她知道舅舅是為了她好,可她和周朝禮之間的糾葛,遠比想象中要複雜得多。
周朝禮在門外的那些停留,到底是出於愧疚,還是另有所圖?
卿意不知道答案,隻覺得心裡像是被一團霧籠罩著,看不清方向。
但她清楚,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舅舅的手術才是重中之重。
隻要能讓舅舅好起來,就算暫時和周朝禮有牽扯,她也認了。
喝完粥,李林成有些疲憊,閉上眼睛休息。
李婉慧收拾好保溫桶,拉著卿意走出病房,輕聲說道:「卿意,你舅舅的話你別往心裡去,他就是太擔心你了。」
卿意搖了搖頭:「媽,我知道舅舅是為我好。」
「您放心,我會處理好和周朝禮的關係,不會影響到舅舅的治療。」
「那就好。」李婉慧拍了拍她的手,眼神裡滿是欣慰,「你能這麼想,媽就放心了。」
「對了,律師那邊有消息了嗎?」
「已經聯繫上了,是業內很有名的離婚律師,明天我就帶資料過去和他談。」卿意說道。
李婉慧點了點頭:「好,有什麼需要媽的地方,你隨時說。」
母女倆站在走廊裡,看著來往的醫護人員和患者家屬,心裡都充滿了對未來的期許。
而此刻,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裡,周朝禮靠在牆上,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和律師的聊天記錄。
他看著卿意和李婉慧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收起手機,輕輕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第二天,卿意如約去見了律師。
律師仔細看了她帶來的資料,皺著眉頭說道:「卿小姐,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卿景福主張分割李家財產,雖然沒有法律依據,但他很可能會糾纏不休,官司可能會拖很久。」
卿意早有心理準備,點了點頭:「我知道,但我不能讓他得逞。」
「不管多久,我都會跟他耗下去。」
「你有這個決心就好。」律師說道,「接下來,我們需要收集更多卿景福轉移財產、以及他對家庭不負責任的證據,這樣才能在法庭上佔據優勢。」
「好,我會儘快收集。」卿意說道。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卿意接到了醫院的電話,說李林成的各項檢查結果都很理想,符合器官移植的條件,手術時間初步定在下周。
聽到這個消息,卿意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連忙給李婉慧打了電話,分享這個好消息。
李婉慧在電話裡激動得哭了起來:「太好了,卿意,你舅舅終於有希望了!」
「是啊,媽,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
一直到手術前,周朝禮沒有出現在卿意麵前,也沒有任何聯繫。
手術前一天,卿意和李婉慧一直在醫院陪著李林成。
李林成的精神好了很多,拉著卿意的手,輕聲說道:「卿意,明天手術結束後,你就別再跟周朝禮有牽扯了。」
「舅舅不想你因為我,再受委屈。」
卿意握著舅舅的手,眼眶發紅:「舅舅,您先安心做手術,其他的事,等您好了再說。」
李林成還想說什麼,卻被李婉慧打斷了:「哥,明天就要手術了,別想那麼多了,好好休息。」
李林成無奈,隻好點了點頭,閉上眼睛休息。卿意坐在床邊,看著舅舅熟睡的臉龐,心緒複雜。
似乎除了那些解不開的謎團,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手術當天,天還沒亮。
卿意和李婉慧就來到了醫院。
周朝禮也來了,卻沒有靠近病房,隻是在手術室門口的走廊裡等著。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身姿挺拔,卻難掩眼底的緊張。
卿意看到他,愣了一下,以為他不會再出現。
畢竟那天,她把話說的很清楚。
周朝禮看著她,聲音低沉:「過來看看,希望手術能順利。」
「謝謝。」卿意的語氣有些冷淡,卻沒有趕他走。
兩人站在走廊裡,沉默不語。
直到護士推著李林成的病床出來,準備進手術室,李婉慧連忙上前,握著李林成的手:「別害怕,我們在外面等你。」
李林成看著李婉慧和卿意,點了點頭:「我不害怕,你們也別擔心。」
他的目光掃過周朝禮,眼神複雜,卻沒有再說什麼。
手術室的門緩緩關上,卿意和李婉慧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緊張地等待著。
周朝禮也在一旁陪著,雖然沒有說話,但他的存在,卻讓卿意莫名地感到一絲安心。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李婉慧不停地看著手錶,手心全是汗。
卿意握著母親的手,輕聲安慰道:「媽,別擔心,舅舅一定會沒事的。」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燈滅了,醫生走了出來。卿意和李婉慧連忙上前,緊張地看著醫生。
醫生摘下口罩,露出笑容:「手術很成功,患者目前生命體征平穩,隻要度過術後觀察期,就沒什麼大問題了。」
聽到這個消息,卿意和李婉慧瞬間紅了眼眶,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周朝禮也鬆了口氣。
李林成被推回監護病房觀察。
卿意和李婉慧一直守在床邊。
直到傍晚,李林成醒了一次,看到她們,虛弱地笑了笑:「我沒事了……」
「太好了,舅舅!」卿意激動地握住他的手。
李婉慧也擦了擦眼淚:「你終於挺過來了。」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周朝禮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桶:「我讓廚房燉了點湯,補補身體。」
李林成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這次……謝謝你。」
許多事,一碼歸一碼。
周朝禮愣了一下,隨即說道:「您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擾了。」
說完,他將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轉身離開了病房。
看著周朝禮離開的背影,李林成看著卿意,「不去跟他聊聊?」
「你要是還想跟他有來往,舅舅不反對了,但你一定要想清楚,別再受委屈。」
卿意看著舅舅,心裡百感交集。
她知道,舅舅是真的為她好。
而她和周朝禮之間的關係……
卿意能很清楚的感受到。
他是目前想讓她留在他身邊,因為那樣安全。
但他沒有表現出要與他和好如初重新在一起的任何情緒。
似乎,他從不期望,不,應該是從不希望同她在一起。
他沒有認錯,隻有解釋。
沒有求原諒,隻有讓她待在他身邊。
偶爾的擁抱,傷神,是他的情緒的確極為頹靡。
姜阮是有名的心理醫生。
看樣子已經為周朝禮治病很多年。
而周朝禮這樣,起碼是重度的。
越是這樣不上不下的吊著,卿意越想聊清楚明白,她不喜歡這樣的雲裡霧裡受人擺布。
以前的一切似乎解釋清楚,可因為什麼,往後又有什麼,完全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