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坦白心意
臨時醫療點兼駐地的食堂不算寬敞。
幾張簡易拼接的長桌佔據了大半空間,牆壁上貼著幾張任務區域分布圖與安全須知。
國內增援團隊順利抵達後,整個工作組的人手一下子充裕起來。
負責科研對接的、安保統籌的、後勤保障的、醫療支援的……一行人風塵僕僕,卻個個精神幹練。
為了歡迎新到的同事,也為了讓連日緊繃的氣氛稍稍舒緩,後勤組簡單張羅了一頓熱飯。
不算豐盛,但在物資緊張的異國戰區,已經算得上難得的安穩。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碗筷碰撞間夾雜著交談聲,有人在快速對接工作,有人在詢問當地近況,也有人在互相介紹認識。
卿意作為目前現場實際負責人,坐在靠上的位置,一邊吃飯,一邊快速和增援組長林哲核對接下來的工作安排。
實驗數據修復、內鬼排查範圍、安全屋加固方案、轉移預案備份……樁樁件件,都容不得半點馬虎。
傅晚則坐在一側,安靜地陪著剛能下床活動的陸今安。
他傷勢還未完全痊癒,臉色依舊偏白,吃飯速度很慢,傅晚時不時幫他夾一些軟爛易消化的菜,動作自然又細緻,眼神裡的關切幾乎要溢出來。
周圍同事看在眼裡,都心照不宣地沒有多言,隻偶爾笑著打趣兩句。
說陸組長有福氣,受傷了還有人這麼細心照顧。
陸今安每次隻是淡淡一笑,目光會不自覺地落在傅晚身。
傅晚則會微微低頭,掩飾住臉頰微微泛起的熱意,假裝專心吃飯。
一頓飯吃得不算冗長,戰區環境特殊,大家都很有默契地不拖延。
吃完飯,增援人員立刻按照分工行動起來,一部分人跟著安保組去檢查外圍警戒與監控設備。
一部分人跟著技術組進入臨時實驗室,協助恢復被篡改的數據。
剩下負責辦公與後勤的,則開始整理、布置新擴充的臨時辦公點。
原本略顯空曠的辦公區一下子熱鬧起來。
摺疊桌撐開、筆記本電腦與加密終端依次排開、線路重新梳理、文件分類歸檔、公告欄貼上最新的任務進度與安全提醒。
卿意站在中間,有條不紊地分派任務、解答疑問、核對流程,聲音冷靜清晰,每一句指令都精準到位。
增援同事原本還擔心這邊情況混亂難以接手,可看到她安排得井井有條,也迅速放下顧慮,快速進入工作狀態。
傅晚安頓好陸今安,讓他在旁邊的休息區坐著靜養,自己也加入了布置辦公點的隊伍。
她手腳麻利,做事穩妥,歸類整理、擺放物品、清理雜物,樣樣都做得利落。
等到一切基本就位,臨時辦公點煥然一新,各項設備也初步調試完畢,人員各自就位,緊繃的節奏才稍稍緩了下來。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但室內燈火明亮,人員到位,工作有序,讓人心裡多了幾分踏實。
卿意處理完最後一波對接,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她轉身看到傅晚正在收拾桌上散落的文件,便輕輕走了過去。
「忙完了?」卿意聲音放輕,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溫和。
傅晚擡頭,點了點頭:「差不多了,大家都挺給力,一下子就理順了。」
「你也累了一天,要不要坐會兒歇一下?」
「一起吧。」
兩人走到辦公區角落一處相對安靜的休息角,拉過兩把椅子坐下。
周圍同事都在專註手頭工作,沒有人打擾這邊。
在這一刻難得地沉澱下來。
沉默片刻,傅晚先輕輕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卿意,我有件事……想跟你說說。」
卿意看向她,眼神平靜而耐心:「你說。」
傅晚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像是在鼓起勇氣。
她目光不自覺飄向不遠處休息區的陸今安——
他正靠著椅背閉目養神,側臉線條幹凈利落,即便帶著傷病,也依舊透著沉穩可靠的氣質。
收回視線,傅晚深吸一口氣,低聲坦白:「我好像……真的喜歡上陸今安了。」
一句話說出口,她自己先微微紅了耳根。
「一開始我們隻是為了任務,假結婚,對外應付場面,對內保持距離。我一直告訴自己,不能當真,這隻是工作,隻是配合。」
傅晚的聲音很輕,卻字字真切,「可這次他出事,被埋在廢墟裡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快瘋了,腦子裡一片空白,隻想著他千萬不能有事。」
「那幾天守著他,看著他昏迷不醒,我才明白,我早就不是在演戲了。」
「我擔心他,心疼他,看到他醒過來的那一刻,我比什麼都開心。」
「現在每天照顧他,陪著他,我心裡是踏實的。」
她頓了頓,:「可是我又怕……怕他隻是把我當成搭檔,怕他心裡還……還在意別人。」
「我不敢說,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沒有明說名字,但卿意一聽就懂——
旁人一直有傳言,說陸今安曾經對卿意有過心思。
雖然後來各自有了軌跡,可流言一旦傳開,總會讓人心裡多一根刺。
卿意看著傅晚眼底藏不住的心事與忐忑,輕輕笑了笑,語氣篤定又溫柔,直接點破了她的心結:「你不用胡思亂想,更不用怕。」
「陸今安心裡,早就沒有別人了。」
傅晚猛地擡頭,眼中帶著一絲驚訝與不敢置信。
「他對我,從頭到尾都隻是同事之間的欣賞,還有搭檔之間的責任,從來沒有過男女私情。」
「那些外面的傳言,一半是誤會,一半是旁人臆測,他自己心裡清楚,我也清楚。」
卿意語氣平靜,沒有半分虛言,「從你們開始配合執行任務,到後來朝夕相處,他看你的眼神,早就不一樣了。」
「一個人是不是真心在意另一個人,藏不住的。」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這次任務遇險,他第一反應不是自保,也不是惦記數據,而是下意識把你護在相對安全的一側。」
「醒來之後,他不顧自己身上的傷,先安慰你,怕你害怕,怕你自責。你照顧他的時候,他那種放松與依賴,不是裝出來的。」
「他早就喜歡你了,隻是和你一樣,礙於假結婚的身份,礙於任務在身,不敢輕易戳破,怕唐突了你,也怕影響工作。」
傅晚聽得怔怔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這些日子以來的患得患失、小心翼翼、暗自心動、不敢表露……在
這一刻好像忽然都有了歸宿。
原來她不是一廂情願,原來她的心意,是有回應的。
「真的嗎?」她聲音輕輕顫抖,還是有些不敢確信。
卿意點頭,語氣肯定:「我跟他共事這麼多年,他是什麼性子,我比誰都清楚。」
「他不擅長說情話,也不懂得刻意討好,但他的行動,早就說明一切了。」
「你不用主動,也不用不安,等他傷勢再好一些,他會跟你說清楚的。」
「你們之間,不是假戲,是真心。」
傅晚低下頭,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心裡像是被溫水填滿,又軟又暖。
連日來的擔憂與忐忑,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在暗處默默喜歡,卻沒想到,對方早已把心意放在了她身上。
卿意看著她釋然又略帶羞澀的模樣,也由衷為她開心。在這片動蕩不安的異鄉,在隨時可能面臨危險的境地裡,這樣一份乾淨真摯的心意,顯得格外珍貴。
「謝謝你,卿意。」傅晚擡頭。
「不用謝。」卿意輕輕一笑,「你們能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接下來還要一起面對很多事,有彼此陪著,也能更安心一些。」
兩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安穩與堅定。
不遠處,陸今安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目光正安靜地落在傅晚身上,眼神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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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今安已經連續靜卧了近五天。
身上的外傷日漸癒合,整日躺著不能動彈,讓一向習慣高強度工作的他渾身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滯澀酸脹。
醫護人員早上巡房時說,隻要動作輕緩,可以適當下床站一站、走幾步,促進血液循環,也能避免長期卧床帶來的肌肉僵硬。
這句話,他幾乎是立刻記在了心裡。
傅晚正坐在床邊的小凳上整理實驗備份資料,筆尖在紙上輕輕劃過,時不時擡頭看一眼床上的人。
自從那天和卿意私下聊開、確認了陸今安對自己並非無意之後,她心裡那層患得患失的薄冰徹底融化,看向他的目光也不再刻意掩飾,坦蕩又柔軟。
「我想下床走一走。」
陸今安忽然開口,聲音還有幾分病後的虛弱,卻透著一股不容忽略的堅持。
傅晚手上一頓,立刻擡頭皺眉:「醫生是說可以適當活動,但你才剛穩定,再躺一會兒吧,別急著起來。」
「躺太久了,渾身不舒服。」陸今安輕輕掀了掀被子,「就走幾步,在房間裡轉一圈,很快回來。」
傅晚拗不過他,也知道他性子向來執拗,隻好放下資料,起身扶著他的胳膊:「那你慢一點,千萬別急,要是頭暈或者疼,立刻停下。」
「嗯。」
陸今安微微借力,先將雙腿挪到床沿,腳尖輕輕點地。
長時間卧床讓他大腦有一瞬輕微的供血不足,眼前微微發黑,但他沒有吭聲,隻是穩了穩心神,撐著傅晚的手,慢慢站直身體。
雙腳落地的瞬間,肌肉傳來一陣久違的酸脹感,他下意識深吸了一口氣。
「感覺怎麼樣?」傅晚緊張地盯著他的臉色,「頭暈不暈?傷口扯到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