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個人猛地僵在原地，腳步再也挪不動。

　　原來他不是故意躲著她，不是不想見，不是任務結束全身而退。

　　他是去了邊境線。

　　是去了那種她連想都不敢想、危險未知、一步錯可能就再也回不來的地方。

　　剛才所有的委屈、難堪、心酸、自我懷疑，在這一刻，瞬間被一種更強烈的恐慌取代。

　　邊境線。

　　跨境任務。

　　行蹤隱秘。

　　封鎖消息。

　　不讓任何人靠近。

　　每一個詞，都在告訴她——

　　他在冒險，他在拚命，他很危險。

　　而她，剛才還在因為他不回信息、不見面，就胡思亂想，就自我否定，就覺得他是厭倦了、放棄了、隻是完成任務。

　　姜阮，你真是蠢透了。

　　心口一陣發緊，密密麻麻的疼，瞬間淹沒了所有委屈。

　　她再也顧不上什麼體面，顧不上什麼難堪，顧不上別人怎麼看怎麼說。

　　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找到他，無論如何，找到他。

　　姜阮猛地回頭，快步走到剛才說話的那兩個侍者面前，「你們剛才說的是真的？他去邊境線了？具體是哪個城市？哪個位置？」

　　兩個侍者被她嚇了一跳，臉色瞬間變了，慌忙搖頭：「小姐，我們不知道，我們什麼都沒說……」

　　「我聽見了。」姜阮聲音很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告訴我，他去了哪裡。」

　　「真的不能說，三爺下了死命令，誰敢說，誰擔不起責任。」侍者嚇得臉色發白，連連後退。

　　姜阮看著他們躲閃的眼神，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

　　張時眠既然下令封鎖消息，就不會讓任何人輕易洩露。

　　可她不能就這麼放棄。

　　她轉身衝出會所，站在陽光下，手指顫抖地拿出手機。

　　她失憶後，身邊能信任、能幫上忙的人不多，但她知道，有一個人一定可以。

　　她的助理。

　　助理跟了她很多年，人脈雖不算通天，但打聽一個被刻意封鎖的行蹤，還是有辦法的。

　　電話幾乎是立刻被接起，助理的聲音帶著關切：「姜醫生，你今天不是去複查了嗎？怎麼了？聽你聲音不太對。」

　　「我沒事。」姜阮壓下急促的呼吸，盡量讓聲音平靜，「你幫我立刻查一個地方，張時眠現在在哪裡，我要準確位置。」

　　助理頓了一下，顯然有些意外：「張三爺？他……他那邊消息封得很死，我聽說他去了很敏感的地方，不讓外人靠近。」

　　「我知道。」姜阮咬了咬唇，「我不管多敏感，多危險，你一定要幫我查到。我必須過去。」

　　助理聽出她語氣裡的決絕，不敢多問，立刻應聲：「好，我馬上動用所有關係去查，一有消息立刻發給你。」

　　掛了電話，姜阮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陽光照在身上，卻暖不了她半分。

　　她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那些不好的念頭。

　　爆炸、槍戰、黑市、跨境交易、危險人物……

　　之前零零碎碎從張時眠、從周朝禮那裡聽到的詞，此刻全都湧了上來，纏得她喘不過氣。

　　他之前身上的傷，腰上的刀口，蒼白的臉色，疲憊的眼神……一樁樁，一件件，全都有了解釋。

　　他不是鐵打的，他不是不會疼，他隻是從來不說。

　　他一邊在黑暗裡拚命，為她掃清所有危險，一邊在她面前裝作無事發生，安安靜靜守著她。

　　她出車禍，他從邊境瘋跑回來。

　　她生病，他連夜守著，她被顧家威脅，他暗中動手。

　　而她，卻在他再次踏入險境的時候，懷疑他的真心，誤會他隻是在完成任務，甚至因為他不回信息而難過失望。

　　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不是委屈，不是難過，是愧疚，是後怕，是鋪天蓋地的恐慌。

　　她不能失去他。

　　在她還沒弄清楚自己的心，還沒來得及跟他說一句對不起，還沒問清楚他到底喜不喜歡她的時候，他絕對不能有事。

　　沒過多久，助理的電話打了回來，語氣凝重：「姜醫生，我查到了，張三爺在邊境口岸城市——臨滄。」

　　「那邊現在戒嚴，內部消息，涉及跨境大案，國安都介入了，普通人根本進不去。」

　　臨滄。

　　姜阮牢牢記住這個名字。

　　「幫我訂最快的車，或者機票，我現在就過去。」

　　「姜醫生，你不能去！」助理急了，「那邊太危險了，戒嚴封鎖，連靠近都不行，你去了隻會出事，張三爺要是知道了，會生氣的。」

　　「我不管。」姜阮的聲音很輕，「他在那裡，我就要去。就算進不去，就算隻能在外面等，我也要去。」

　　她不能待在京港，待在安全的地方，眼睜睜等著一個未知的結果。

　　她要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

　　至少，她要讓他知道，她不是隻會被他保護，不是隻會誤會他，不是隻會推開他。

　　這一次，換她來找他。

　　助理拗不過她，最終隻能嘆了口氣：「好，我馬上安排，車直接到你樓下接你，路上注意安全，有任何事立刻給我打電話。」

　　「嗯。」

　　姜阮掛了電話。

　　-

　　臨滄，邊境線。

　　十幾個小時的顛簸。

　　沿途檢查站越來越多，哨卡林立，明顯和內陸完全不同。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夜色籠罩大地，窗外一片漆黑，隻有車燈照亮前方狹窄的道路。

　　姜阮一路沒有合眼，沒有吃東西，隻喝了幾口礦泉水。

　　她腦子裡全是張時眠的身影，那些舊照片裡的他，醫院裡守著她的他，深夜喂她吃藥的他，在父母面前低頭認錯的他……

　　每一個模樣，都刻在她心上。

　　她終於清晰地知道，自己對他，早就不是什麼陌生、感激、愧疚。

　　是喜歡，是在意。

　　是放不下。

　　她失去記憶，也磨滅不了的本能。

　　如果這一次，他能平安回來，她再也不推開他，再也不猜忌他，再也不說那些傷人的話。

　　她想和他好好在一起，把丟失的記憶，一點一點找回來。

　　把錯過的時光，一點一點補回來。

　　車子終於在臨近淩晨的時候，抵達了臨滄市區邊緣。

　　可還沒靠近核心區域，就被一道嚴密的關卡攔了下來。

　　幾名穿著制服、神情嚴肅的人員上前，語氣不容置疑：「停車，證件。、

　　「前面戒嚴區域，禁止通行。」

　　司機連忙停下車，遞上證件。

　　姜阮搖下車窗，平靜開口：「我要進去，找人。」

　　「找誰？裡面現在執行任務，任何人不準進。」

　　值守人員看了她一眼，語氣強硬，「不管你找誰，都回去，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我找張時眠。」姜阮直視著他，「我知道他在這裡，我必須見他。」

　　聽到「張時眠」三個字，值守人員眼神明顯變了變，卻依舊搖頭：「張先生正在執行任務，吩咐過，任何人不見，你回去吧。」

　　「我是他很重要的人，我有急事找他。」姜阮不肯放棄。

　　「再重要也不行。」對方語氣沒有絲毫鬆動，「這是死命令，我們隻是執行。你」

　　」再往前，我們隻能按規定處理。」

　　關卡後面，道路漆黑，隱隱能看到幾道身影巡邏，戒備森嚴，如同銅牆鐵壁。

　　姜阮坐在車裡，看著那道無法跨越的關卡，心口一點點沉下去。

　　他真的在這裡。

　　而且，真的在執行極度危險的任務。

　　他甚至下了死命令，任何人都不準靠近，包括她。

　　越是被攔，越是不讓進，姜阮心裡就越慌，越覺得蹊蹺。

　　如果隻是普通的任務，如果隻是安全的事，他為什麼要把路封死？為什麼要徹底隔絕外界？為什麼連她來，都要攔在外面？

　　隻有一種可能——

　　裡面的情況，比她想象的還要危險。

　　危險到，他連讓她靠近一步，都不敢。

　　危險到，他怕她看到，怕她擔心，怕她被捲入，怕她出事。

　　他把所有黑暗，所有危險，所有風浪，全都一個人扛在身上。

　　把她，牢牢擋在安全之外。

　　值守人員再次催促：「小姐，請儘快離開，不要影響我們執行任務。」

　　姜阮沒有再爭辯，沒有再硬闖。

　　她輕輕點了點頭，對司機說：「我們就在附近找個地方停下，不用太遠，就在這裡等。」

　　司機擔憂地看著她：「姜小姐，這裡太冷太危險了，要不我們先去市區酒店……」

　　「不用。」姜阮搖了搖頭，目光堅定地望著關卡深處，「我就在這裡等。」

　　等他出來，等他平安。

　　等他，給她一個答案。

　　而此時，關卡深處，臨時指揮點內。

　　張時眠一身黑色作戰服，身姿挺拔，臉色冷沉，正低頭看著桌上的地圖，耳邊是周朝禮低沉的彙報聲。

　　「Elias那夥人已經進了包圍圈，明天清晨六點交接，國安的人全部到位，我們負責接應，一網打盡。」

　　張時眠指尖點在地圖上的碼頭位置，聲音冷冽：「所有人盯死，不準放跑一個。這次結束，所有牽扯，一次性清乾淨。」

　　「放心。」周朝禮點頭，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對了，外面剛傳進來一個消息……」

　　張時眠擡眼：「說。」

　　「姜阮來了。」周朝禮看著他，「已經到關卡了，被攔住了，進不來。」

　　張時眠臉色猛地一變，原本冷沉的眼神，瞬間掀起驚濤駭浪。

　　他幾乎是立刻沉聲開口，語氣帶著從未有過的急促和強硬，一字一句，「攔住她。」

　　「無論如何，不準她踏進這裡一步。」

　　「讓她立刻回去，不準她在邊境多留一秒。」

　　他的聲音緊繃，帶著極緻的恐慌和後怕。

　　他可以面對任何敵人，可以面對任何危險，可以面對生死一線。

　　可他唯獨不能面對，她出現在這裡。

　　這裡是戰場，是地獄，是稍有不慎就屍骨無存的地方。

　　他怎麼能讓她，踏足半步。

　　周朝禮看著他緊繃到極緻的側臉，輕輕嘆了口氣。

　　「你這又是何苦。」

　　「你拼了命護她，她拼了命找你。」

　　「你把她攔在外面，她隻會更擔心。」

　　張時眠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一片死寂的堅定。

　　「我隻要她平安。」

　　「哪怕她恨我，怨我，不理解我。」

　　「也比在這裡，陪我送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