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9章 活閻王是好人,好人應該有好報!
沈氏看著自家丈夫,看著那雙眼睛裡的光。
她知道,她勸不住了。
這個男人,平時溫和得像一杯溫水,可一旦認定了什麼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沈氏聲音哽咽的道,「那夫君……打算報給誰?」
「活閻王嗎?」
沈墨搖搖頭道,「活閻王做的夠多了,且不說為夫見不到他,哪怕是能見到,這件事也不能告訴他。」
「若是他出面,一旦此事鬧大了,就是天大的逾矩!」
「雖說陛下和高相關係莫逆,高相也早就越過了六部,幹了許多事,但這件事不小,不該總讓他來得罪人,萬一引起陛下的猜忌,那就得不償失了。」
「好人就該有好下場,此事為夫不能找他。」
沈氏臉上帶著失望,但也表示理解。
「那夫君打算找誰?」
沈墨先是沉默片刻,才接著開口道,「我今日去見了趙明遠趙大人,上報給了他。」
沈氏聞言,猛地擡頭。
「趙明遠?」
「那個整天笑眯眯的禮部員外郎?他怎麼說?」
沈墨一臉嘲諷的道,「他讓我……與光同塵。」
「他說這是大乾的慣例,要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要多給我放幾天假。」
「我想好了,既然趙大人不管,那我就往上告,我想將此事告訴錢玉堂,錢侍郎。」
沈氏聞言,驟然愣住。
「錢大人是禮部侍郎,位高權重,那年我剛調來禮部,跟著同僚去送文書,去他府上拜見過一次。」
「當時,錢侍郎親自接待的我們,沒有一點架子,說話溫和,待人客氣,還問了我們各自的家境、難處。」
「後來我聽人說,錢大人是清流出身,為官二十載,從不收禮,從不徇私。他住的宅子,還是當年中進士時朝廷賜的,至今沒換過。」
「他若知道此事,一定會管的。」
沈氏皺著眉道,「這天下真有這種人?」
「有。」
「我還記得錢大人那天說的一句話,「為官者,當以天下蒼生為念」。」
「錢大人說那話的時候,他看著我們,目光清澈,不像是在說場面話。」
沈墨說完,握著妻子的手,一臉溫和的笑道,「娘子,我知道你擔心什麼,可你想錢大人這樣的人,總不會也是貪官吧?」
「他要是貪,早就貪了,何必苦哈哈地熬二十多年?」
「這天下,哪有那麼壞?」
沈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她看著沈墨那雙充滿希望的眼睛,她忽然又說不出口。
她很想說墨哥,你太乾淨了,你不知道這世上有些人,裝了一輩子,甚至裝到自己都信了。
可這話太殘忍。
她說不出來。
她也知道,沈墨心意已決。
若是不上告給活閻王,那整個大乾,除了錢大人,還能上告給誰呢?
沈氏輕輕嘆了口氣,問道,「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去?」
「明日一早,我就去錢府求見。」
沈墨說完這句話,沉默了片刻。
然後。
他擡起頭,看著自己的妻子。
「娘子,我還有一件事要跟你說。」
「什麼事?」
沈墨握住她的手,一點一點的用力道:「明日一早,你帶著寶兒出城吧。」
「什麼?」
沈氏聞言,直接愣住了。
沈墨的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你去城外先找個偏僻的村子住下,柳溪村就不錯,離長安不遠不近,夠安靜,也沒人認識你。」
「等我辦完事,就去接你們。」
轟!
此話一出。
沈氏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墨哥,咱們好不容易才在長安安了家……」
「你寒窗苦讀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才考上進士,進了禮部……」
「咱們好不容易在長安城有了房子,有了盼頭,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你……你值得嗎?」
沈墨沉默。
半晌。
他擡起頭,看著沈氏。
那雙眼睛裡,有淚光,有堅定,有她從未見過的光。
「娘子。」
「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
「我沈墨這輩子,沒幹過什麼大事。」
「但這件事,我想幹。」
沈氏看著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
「墨哥……」
「你一定要活著回來……」
沈墨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沙啞。
「好。」
「我答應你。」
「……」
夜已深。
燭火搖曳。
沈墨坐在桌前,面前攤著那幾本賬冊的抄錄副本。
沈氏坐在他身旁,靠著他的肩膀。
寶兒已經睡了,小小的臉上帶著甜甜的笑。
沈墨看著自己熟睡的女兒,眼眶微紅,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寶兒……」
「爹爹要是回不來,你要聽話,要好好讀書……」
沈氏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墨哥,你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你不是說錢侍郎為官清廉,朝野皆知,他若知道此事,一定會管的嗎?」
沈墨輕聲道,「娘子,有件事我想拜託你。」
沈氏擡起頭。
沈墨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一支銀釵。
樣式樸素,但擦得很亮。
「這是成親那天,我給你戴上的。」
「我要是回不來,你……你留著它,它就像是我在你的身邊陪著你。」
沈氏死死攥住那支銀釵,淚流滿面。
「墨哥……你一定會回來的……」
「你一定會的……」
沈墨抱住她,輕聲道。
「會的。」
「我相信,一切都會很順利的。」
「等這件事了了,我到時候請幾天假,帶你和寶兒去城外踏青。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終南山嗎?咱們去。」
「寶兒不是一直想放風箏嗎?咱們到時候買個大風箏,放得高高的。」
「如何?」
沈氏把頭埋在他懷裡,淚流滿面。
足足好一會兒。
她才擡起頭,淚眼模糊的道,「你說話算話?」
沈墨笑了,笑得極為溫柔。
「算話。」
房內。
燭火搖曳。
兩個人相擁而坐。
窗外的月光,很亮,很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