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潛龍驚瀾
「後悔了?」秦望舒問。
墨塵猛地回過神:「誰後悔了!我隻是……隻是覺得他一個人上路,不安全。」
「他會安全的。」秦望舒說,「蔣家現在自身難保,沒空管他。魏家的人,也不知道他的存在。他隻要離開通州,就安全了。」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而且,他是個頂尖的匠人。這種人,到哪裡都能活下去。」
墨塵沉默了。
秦望舒沒有再安慰他,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準備一下,我們要去見識一下,通州碼頭的『龍王爺』,到底有多少家底。」
一個時辰後。
蔣家別院的後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一道縫。
一行人換上了粗布衣裳,臉上抹著灰,混在早起趕集的販夫走卒中,迅速消失在通州城複雜的巷道裡。
走在街上,才能真切地感受到通州城氣氛的變化。
現在,街道上的巡邏隊換了人。
他們穿著魏家私兵的統一服飾,三人一組,五人一隊,行動間悄無聲息。
他們的盤查不再大張旗鼓,而是化整為零,融入了人群。
茶館裡喝茶的閑漢,街角賣炊餅的小販,甚至牆根下曬太陽的乞丐,都可能是他們的眼線。
「這幫傢夥,比王擎的京營難對付多了。」蘇雲溪壓低了聲音。
她能感覺到,至少有三道隱晦的目光,從他們一行人身上掃過,停留了片那間,又移開了。
秦望舒目不斜視,聲音壓得更低,「我們現在的打扮,還入不了他們的眼。快走。」
張雷在前面帶路,他憑藉著軍中的本能,總能提前一步,避開那些最可疑的眼線。
他們穿街過巷,繞了無數個圈子,終於來到了漕幫的地盤。
這裡,是通州城的法外之地。
這裡,隻有一種規矩,那就是李虎的規矩。
「站住!幹什麼的!」
他們剛踏入西市的地界,就被兩個手持鐵棍的漕幫幫眾攔了下來。
「找你們幫主。」張雷上前一步,沉聲說道。
那兩個幫眾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後那群「難民」,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幫主是你想見就見的?滾滾滾,別在這礙事!」
「告訴李虎,」秦望舒從張雷身後走出,「他的救命恩人來了。」
救命恩人?
那兩個幫眾對視一眼,眼神裡充滿了懷疑。
「你們……等著!」其中一個幫眾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朝巷子深處跑去。
沒過多久,獨眼龍帶著一大票人,從裡面迎了出來。
「秦小姐!您可算來了!」他幾步衝到秦望舒面前,姿態放得極低,「幫主已經等候多時了!快,裡面請!」
他這副樣子,讓周圍那些不明所以的漕幫幫眾都看傻了眼。
獨眼龍在幫裡,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除了幫主李虎,誰的面子都不給。
今天這是怎麼了?對著一個丫頭片子點頭哈腰?
獨眼龍親自在前面引路,將秦望舒一行人,領進了漕幫的總部。
棚戶區的中央,是一片最大的空地。
李虎正坐在一張由幾個大酒桶拼成的桌子後面,那條受傷的左腿高高地架在另一個酒桶上,纏著厚厚的繃帶。
看到秦望舒進來,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
「李幫主,傷筋動骨,就別亂動了。」秦望舒開口制止了他。
「秦小姐說的是。」李虎咧嘴一笑,「您能來我這破地方,是給我李虎天大的面子!」
他一揮手,對身邊的獨眼龍吩咐道:「去,把老子那間屋子騰出來,給秦小姐和幾位貴客住!」
「再把幫裡最好的酒,最好的肉,都給老子拿上來!」
「是,幫主!」
獨眼龍領命,快步離去。
蘇雲溪環顧四周,這裡雖然比蔣家別院差了十萬八千裡,但那股子江湖草莽的豪氣,卻讓她覺得莫名地親切和放鬆。
她找了個還算乾淨的木箱坐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總算有個能喘口氣的地方了。」
周婉兒也鬆懈下來,靠在蘇雲溪身邊,好奇地打量著周圍那些漕幫漢子。
秦望舒沒有客套。她走到李虎面前,開門見山。
「漕幫的地盤,雖然魏家的人不敢輕易進來,但也不是絕對安全。我們需要一個更隱蔽的地方。」
「秦小姐放心!」李虎一拍兇脯。
「這西市,大大小小上百條巷子,地底下還有我們漕幫挖了幾十年才挖出來的暗道,四通八達,別說魏家的人,就是官府的兵馬全開進來,也別想找到我們!」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我已經讓兄弟們把最深處,最安全的一個堂口給您備下了。」
「那裡原本是幫裡存金銀和違禁品的地方,除了我和幾個心腹,誰都不知道入口。您和您的朋友住在那裡,絕對萬無一失。」
秦望舒點了點頭。李虎這人雖然粗魯,但辦事卻很牢靠。
「還有一件事。」秦望舒從懷裡,拿出了一些金條和銀票,放在了桌上。
「這些,是給漕幫兄弟們的。」
李虎看了一眼,但他沒有伸手去拿。
「秦小姐,您這是什麼意思?」他看著秦望舒,眼神變得凝重,「您救了我李虎的命,就是我漕幫最大的恩人。」
「我李虎雖然是個粗人,但也懂得知恩圖報的道理。您的錢,我不能收!」
「這不是給你的。」秦望舒說,「這是給那些在黑市裡,為了給你斷後而死的兄弟們的撫恤金。」
李虎的身體僵住了。
「還有那些受傷的兄弟,需要錢治傷,需要錢養家。」
秦望舒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臉上帶著傷的漕幫漢子,「我既然用了你們,就不會讓你們白白流血。」
「拿著。這是規矩。我的規矩。」
李虎看著那個食盒,又看了看秦望舒。
可就在這時。
一個漕幫的探子,連滾帶爬地從外面沖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惶。
「不好了!幫主!外面……外面來了一輛馬車!」
「馬車?」李虎眉頭一皺,「誰他娘的這麼大膽子,敢把馬車開到我們西市來?」
「是……是魏家的馬車!」探子喘著粗氣,「車上掛著魏家本家的玄鐵令牌!來的人說……說是奉了魏家大小姐,魏輕漪的命令,來給秦小姐您……送請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