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蘇三少的豪禮
闆車在黑暗中顛簸。
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夜色比驛站時更濃。
蘇雲溪騎馬緊跟在車旁,每一次顛簸,車內那件「貨物」都會發出一聲悶哼。
那名影衛四肢關節被卸,身體被捆在闆車最裡面,隨著車輛的晃動而擺動。
「他快不行了。」錦瑟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秦望舒沒有停步,加快了速度。
「天亮前,找個地方。」
又走了一個時辰,官道旁出現一座破敗的山神廟。
廟門不知所蹤,神像倒塌一半,臉上布滿蛛網。
一行人將闆車推進廟內。
墨塵立刻拿出幾個小巧的機括,在廟宇的幾個入口處布置。
周婉兒則拿出葯囊,為蘇雲溪處理手臂上的新傷。
秦望舒走到那名影衛面前。
她蹲下身,撕開堵住他嘴的布條。
「王擎還派了多少人?」
影衛嘴唇乾裂,他轉動著唯一能動的脖子,看向秦望舒。
他的嘴角肌肉抽搐,構成一個無聲的笑容。
下一刻,他脖子一歪,一股黑血從嘴角溢出。
咬碎了藏在牙中的毒囊。
秦望舒站起身,沒有再看那具迅速僵硬的屍體。
墨塵走過來,探了探影衛的鼻息。
「死了。」
蘇雲溪剛包紮好傷口,聞言一腳踹在旁邊的石柱上。
「廢物!」
她罵的不是死去的影衛,而是自己。
她們付出了代價,卻連一個字都沒問出來。
廟內陷入死寂。
隻有周婉兒壓抑的啜泣,和墨機愈發粗重的呼吸。
秦望舒走到蘇雲溪身邊,將一塊乾糧塞進她手裡。
「吃東西。」
「吃不下!」
「那就喝水。」
蘇雲溪的煩躁無處發洩,接過水囊,狠狠灌了幾口。
「王家的影衛,不是一個人在行動。」秦望舒開口,「是小隊。」
「我們殺了一隊,還有下一隊。」
墨塵放下手中的機括,補充道:「他們彼此間有特殊的聯絡方式。我們殺了人,他們很快就會知道。」
「那我們怎麼辦?就這麼一直被追殺下去?」蘇雲溪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他們找不到這裡。」墨塵對自己布置的機關很有信心,「我能屏蔽掉他們的追蹤信號。」
他的話音剛落。
廟外,突然響起一聲凄厲的鳥鳴。
那聲音尖銳,不似夜間的任何鳥類。
墨塵的臉色瞬間變了。
「是『血隼哨』!」
「他們來了!」
幾乎同時,七八道黑影從廟宇的破洞屋頂落下。
他們比驛站那撥人更安靜,身上沒有殺氣,隻有捕食前的冰冷。
這一次,他們沒有分散攻擊。
所有人的目標都隻有一個,秦望舒。
六把淬毒的短刀,從六個角度,封死秦望舒所有的退路。
錦瑟的軟劍出鞘,擋住其中兩把。
蘇雲溪的樸刀橫掃而出,與另外兩把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濺。
但還有兩把,一把刺向秦望舒的後心,一把割向她的咽喉。
蘇雲溪被兩名影衛纏住,對方刀法沉重,步步受制。
錦瑟以一對二,無法瞬間脫身。
秦望舒左臂有傷,她用最快的速度側身,避開後心要害。
那把割向咽喉的短刀,已近在眼前。
刀鋒帶起的寒風,刮過她的皮膚。
她沒有閉眼,右手反握匕首,迎著那緻命的刀鋒劃去。
螳臂當車。
就在這時。
一陣極細微的破空聲,從廟外響起。
那名手持短刀的影衛動作一頓,身體僵在原地。
一根比牛毛還細的銀針,從他的後頸沒入,針尖從他的眉心穿出,帶出一小點血珠。
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變故隻在一瞬。
剩下的五名影衛沒有遲疑,攻勢反而更淩厲。
但那細微的破空聲,沒有停歇。
噗。
噗。
噗。
又有三名影衛在衝鋒途中,毫無徵兆地倒下。
他們的要害處,都插著一根同樣的銀針。
最後兩名影衛,纏住蘇雲溪的那兩人,終於察覺到了不對。
他們當機立斷,放棄攻擊,準備後撤。
晚了。
兩道黑影出現在他們身後,之前毫無徵兆。
其中一道黑影伸出手,在那名影衛的肩膀上輕輕一拍。
那名影衛的身體瞬間失去所有力氣,軟倒在地。
另一道黑影則繞到了蘇雲溪的對手面前。
他手裡拿著一把漆黑的、沒有任何反光的匕首。
影衛舉刀格擋。
匕首與短刀相交,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影衛的短刀,被那把黑色的匕首,像切豆腐一樣,無聲地切斷。
影衛愣住了。
那道黑影沒有給他更多時間。
匕首劃過,一顆頭顱飛起。
蘇雲溪站在原地,保持著揮刀的姿勢,完全忘了動作。
從新的敵人出現,到戰鬥結束,不過三五個呼吸。
王家的影衛,被屠戮殆盡。
廟宇內,恢復了死寂。
兩個穿著夜行衣,蒙著黑布的人,拖著屍體,隨意地扔到了廟外。
第三個人,從廟門口走了進來。
他沒有穿夜行衣,而是一身尋常夥夫打扮,肩上扛著一個巨大的食盒。
他走到秦望舒面前,將食盒重重放下。
「秦小姐,受驚了。」
他的聲音帶著笑意,打破了凝固的氣氛。
「我家主子說,王家的狗有點多,怕小姐們殺不完,髒了手。」
「特地派我們來,幫著清理一下。」
秦望舒看著他。
這人身上的氣息,與那兩個殺手截然不同,帶著市井的油滑,和深藏的銳利。
是蘇晚星的人。
「你家主子費心了。」秦望舒開口。
「主子還說,溜溜狗可以,但不能讓狗把人給咬了。」夥夫笑著,打開食盒。
食盒裡沒有飯菜。
第一層,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金條和一疊厚厚的銀票。
第二層,是一卷嶄新的輿圖,旁邊還有幾套乾淨的衣服和傷葯。
第三層,隻有一封信,和一個小瓷瓶。
夥夫將信和瓷瓶取出來,遞給秦望舒。
「這是主子給您的信。」
「這個瓶子裡,是『化屍水』,屍體處理起來麻煩,這個方便。」
蘇雲溪湊過來,看著食盒裡的金條,嘴巴張成了圓形。
「你……你們主子是誰啊?這麼有錢?」
夥夫看了她一眼,笑道:「我們主子,是京城第一紈絝,蘇三少。」
他對著秦望舒一拱手。
「東西送到,我們也該走了。主子說,南下的路,他已經派人清掃過一遍,但王家畢竟是地頭蛇,還請秦小姐多加小心。」
「通州見。」
說完,他便帶著另外兩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廟內,隻剩下那一箱財物,和滿地的血腥。
秦望舒拆開信封。
信紙上是蘇晚星那熟悉的、張揚不羈的字跡。
內容很簡單。
第一句:「王家之犬,已為你清掃三批,餘下幾隻,留你路上解悶。」
第二句:「另,沐雪妹妹一月前蘇醒,安然無恙,如今進了蘇家暗堂,死活不知,勿念。」
第三句:「通州漕運,魏家與蔣家相爭,或可取利。」
秦望舒將信紙反覆看了幾遍。
她的指腹,在那句「進了蘇家暗堂」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她將信紙湊到油燈上,點燃。
火光映著她的臉。
「他信上寫了什麼?」蘇雲溪問。
秦望舒看著信紙化為灰燼。
「蘇晚星的債,我們又多欠了一筆。」
她站起身,將那捲新的輿圖展開。
輿圖上,一條硃紅色的線路,從榆關鎮一路向南,直抵通州。
沿途,還標註了幾個安全的落腳點,都是蘇晚星準備的秘密據點。
「收拾東西。」
秦望舒的聲音,比之前多了幾分重量。
「我們去通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