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引狼入室
蔣家別院,暖閣內。
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深秋的寒意。
蘇雲溪正眉飛色舞地比劃著,學著漕幫漢子粗獷的語調:「你們是沒看見!那王副管事臉都綠了,想跑,被張雷大哥一刀背拍在地上,跟個蛤蟆似的!」
她講得興起,引得一旁的周婉兒也忍不住笑出聲,臉上的緊張和疲憊消散了許多。
這是他們回到通州城的第二天。
碼頭被毀的後續風波,比想象中平息得更快。
蔣家家主蔣天行親自出面,將一切都攬了下來,對外宣稱是「天災地陷」,還假惺惺地「慰問」了損失慘重的魏家。
而秦望舒一行人,則被穩妥地安置在這處僻靜的別院裡,無人打擾。
「這次多虧了蔣家。」墨塵靠在窗邊,擦拭著他的寶貝工具,「雖然是互相利用,但他們還算識趣。」
「蔣家這把刀,暫時還算好用。」
秦望舒坐在桌邊,正用一把小銀刀,慢條斯理地削著一個蘋果。
果皮在她手下連成一條不斷的細線,垂落下來。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屋裡的喧鬧瞬間安靜。
「不過,刀用久了,會鈍。也可能會,反過來傷到自己。」她擡起眼,看向蘇雲溪,「通州的水,比我們想的要深。魏宏隻是個看門的,他背後的魏家,不會善罷甘休。」
蘇雲溪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用力點頭:「我明白,望舒!我們不會掉以輕心的!」
秦望舒沒再說話,目光重新落回蘋果上,刀鋒一轉,蘋果被精準地分成了幾瓣。
【警告!劇情嚴重偏離:18%】
【重要角色[魏家雙璧]已激活,正在修正世界線……】
腦海中,冰冷的提示音一閃而過。
秦望舒削蘋果的手,微微一頓。
……
與此同時,蔣家,議事堂。
「父親,魏家現在就是一隻被拔了牙的老虎!」
蔣家嫡長子蔣疏墨,正意氣風發地陳述著他的計劃。
「魏宏那個蠢貨,被耍得團團轉!我們隻要放出話,用低一成的價錢接手貨物,那些商戶還不都得瘋了一樣撲上來?到時候,他魏家的船運,就是個笑話!」
主位上,蔣天行端著茶碗,不置可否。
「哥哥說的是。」
屏風後,蔣家嫡女蔣露曦緩緩走出,她眉眼沉靜,與哥哥的張揚截然不同。
「隻是,哥哥想過嗎?拔了老虎牙的,是什麼人?」
蔣疏墨不屑道:「不就是那個叫秦望舒的小丫頭?僥倖罷了。她們現在是喪家之犬,躲在我們家,隨時都能賣個好價錢。」
「賣?」蔣露曦看著自己的哥哥,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哥哥,你還沒看明白嗎?從她們踏入通州起,她們就不是羊,是引狼的獵人。我們蔣家,魏家,都是她棋盤上的子。」
「一派胡言!」蔣疏墨被妹妹的眼神刺痛。
「好了。」蔣天行放下茶碗,發出輕響。他看著兒子,眼中精光一閃。
「疏墨,你覺得現在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時機?」
「是!父親!」
「那你去辦。」蔣天行揮揮手,「我給你三萬兩銀子,府裡一半護院。三天,我要魏家的生意全線崩盤。」
「父親放心!孩兒定不辱命!」蔣疏墨大喜過望,轉身離去。
蔣天行看著兒子的背影,轉向女兒:「露曦,你怎麼看?」
「哥哥會輸得很慘。」蔣露曦的回答簡單直接。
她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
「因為他小看了秦望舒,更小看了魏家。算算時間,京城魏家的人,該到了。」
……
官道上,三輛黑漆馬車駛入通州城門。
守城官兵一見車上懸挂的玄鐵令牌,立刻恭敬讓路。
馬車直入魏府。
魏宏連滾帶爬地衝出來,當他看到從第一輛馬車上走下的年輕人時,臉上擠出苦笑。
「千嶼……你可算來了!」
魏千嶼,魏家本家長房嫡孫。他一身月白長衫,鼻樑上架著西洋水晶鏡,俊秀的臉上沒有半點情緒。
他看都沒看討好的魏宏,隻是擡頭望了一眼「魏府」的牌匾。
「叔父,父親讓我來,是收拾爛攤子的,不是來聽你哭的。」
一句話,讓魏宏的笑容僵在臉上。
魏千嶼轉身,朝第二輛馬車伸出手。
一隻素白的手搭了上來,車上走下一個紫衣少女。她容貌與魏千嶼七分相似,正是其孿生妹妹,魏輕漪。
她一下車,便對侍女吩咐:「去,把通州一個月內所有邸報、官府文書、商號賬目流水找來。一個時辰後,我要在書房看到。」
「是,小姐。」
魏宏愣在原地,感覺自己在這對兄妹面前,像個沒穿衣服的下人。
魏千嶼的目光,最後落在周靖身上。
「周先生。」他微微頷首,語氣疏離,「我聽說,你的『連環水鎖』,被人用聲音毀了?」
周靖臉色鐵青:「是我大意了。」
「不是你大意。」魏千嶼推了推水晶鏡,「是你老了。你的機關術停在齒輪彈簧,你的對手,已經開始玩共振了。」
他看著周靖瞬間攥緊的拳頭,聲音更冷。
「父親讓我給你帶句話。王家和周家是盟友,但魏家,不養吃白飯的廢物。」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抽得周靖臉色漲成豬肝色。
就在這時,一名管家匆匆跑來,在魏宏耳邊低語。
魏宏臉色大變:「千嶼,蔣家那小子蔣疏墨,正調集銀錢挖我們的人,揚言要低價搶走所有生意!」
「哦?」魏千嶼甚至笑了笑,「他動作倒快。」
他看向自己的妹妹。
魏輕漪正拿著一張剛送來的通州地圖,聞言頭也沒擡。
「蔣疏墨,好大喜功,眼高手低。他以為這是商戰,想用銀子砸死我們。可他忘了,通州姓魏。」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三個地方。
「城南米鋪,城西布行,悅來客棧。這三家是蔣家小舅子開的。告訴下面的人,今晚,讓這三家從通州消失。」聲音很輕,卻帶著血腥氣。
「麻煩。」魏千嶼搖頭,「蔣家在通州百年,必有陰私。走私,勾結海寇,乃至人命官司。」
他看著妹妹:「輕漪,我給你兩個時辰。」
魏輕漪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弧度。
「一個時辰足矣。」
她看向自己的侍女,「府衙的卷宗庫,稅司的賬房,還有幾個關鍵人物的床底。我的人早就摸透了。」
「一個時辰後,一份讓蔣家滿門抄斬的賬冊,會『不小心』出現在通州府尹的桌上。」
「同時,」她補充道,「另一份抄本,送到蔣家的死對頭,城南李家手裡。」
兄妹二人三言兩語間,便判了通州地頭蛇蔣家的死刑。
魏宏和周靖站在一旁,遍體生寒。
他們這才意識到,自己之前對付的,和即將要對付的,根本不是一個層級的存在。
夜色漸深。
蔣家別院,暖閣內。
秦望舒面前的蘋果已經削完,她用銀刀將其切成均勻的小塊,插上一根牙籤,遞給蘇雲溪。
蘇雲溪剛想張嘴,院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
「不好了!」
蔣家的管家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沒有一絲血色,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出事了!出大事了!」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嚎道:「城南米鋪……城西布行……還有悅來客棧……全被官府封了!老闆全家都……都被抓進了大牢!」
墨塵臉色一變。
這正是他們之前查到的,蔣家最核心的幾處產業!
管家還沒說完,外面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張雷快步走進,他臉色凝重,手裡拿著一張剛剛收到的飛鴿傳書。
他沒有理會地上哭嚎的管家,徑直走到秦望舒面前,將紙條遞了過去。
「秦小姐,京城魏家來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