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先鋒張雷
秦望舒的目光從輿圖上收回,轉向張雷。
「村裡現在有多少人?能戰者幾何?」
張雷的回答沒有絲毫遲疑:「村中老少,共一百七十三人。」
「青壯年,能上陣殺敵的有六十八人。其餘的,也都能拉弓射箭,看家護院。」
「兵器呢?」
「我們自己建了鐵匠鋪,這些年打造了五十多把長刀,一百張弓,箭矢三千。」
張雷的聲音沉了下去。
「隻是甲胄……一件都沒有。鐵料難得,我們隻能優先打造兵器。」
秦望舒點了點頭,心中有了數。
六十八個精銳。
她的腦海中閃過京城禁軍的模樣,那些人雖然裝備精良,但眼神裡早已沒了血性。
而眼前的這些人,每一個都是在絕境中與天爭命、磨礪了十年的孤狼。
以一當十,絕非虛言。
這是一支能撕開任何防線的奇兵。
當夜,秦望舒的住處,李根和張雷再次到訪。
李根將那張畫著出谷密道的羊皮圖遞上,秦望舒收下後,卻沒有立刻談及離開的事。
她反而將那捲白天得到的,父親秦嘯親筆書寫的兵法竹簡,推回到了李根面前。
李根整個人都僵住了。
「秦小姐,這是將軍留給你……」
「李叔。」
秦望舒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重量。
「這上面記載的,是父親畢生的心血,也是赤羽軍的戰法精髓。」
「它不屬於我一個人,它屬於每一個赤羽軍的魂。」
她的目光掠過張雷,最終落在李根布滿溝壑的臉上。
「我此去榆關,前路未蔔,生死難料。帶著它,是對它的不負責任。」
「把它留在這裡,交給村裡的孩子們。」
「讓他們知道,他們的父輩,是怎樣一群英雄。」
「讓他們學習,讓他們傳承。這,才是父親留下它的真正用意。」
秦望舒站起身,走到牆邊,將那張巨大的獸皮輿圖取了下來,小心翼翼地卷好。
「我隻帶走這個。」
她對兩人說。
「父親的兵法,是赤羽軍的魂。這輿圖,是我尋路的眼。」
她直視著李根,眼神鄭重。
「李叔,我把赤羽軍的魂,暫時寄存在您這裡。」
「他日,我必將親手取回。」
「率領諸君,重振軍魂!」
李根捧著那捲沉甸甸的竹簡,枯瘦的身體因激動而劇烈顫抖。他看著眼前的少女,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映出的卻是十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秦嘯將軍。
「好……好!」
他連說兩個好字,老淚縱橫。
「我們……我們等你回來!」
「噗通」一聲!
張雷單膝重重跪地,對著秦望舒,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額頭幾乎觸及地面。
「秦小姐,不,主公!」
他的聲音嘶啞,卻透著一股被壓抑了十年的烈火!
「張雷願追隨主公,為主公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想走!
他不想再待在這個山谷裡等死了!
秦望舒的話,點燃了他心中所有的火。他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要去親手為父親,為將軍,為三千赤羽忠魂,討回公道!
秦望舒看著他,沒有立刻答應。
李根卻急了:「雷子!你胡鬧什麼!你走了,村裡怎麼辦?你爹就你一個兒子!」
「李叔!」
張雷猛地回頭,眼中滿是血絲,神情決絕得像一頭困獸。
「我爹的仇,我要親手去報!秦將軍的女兒尚且不畏艱險,我張誠的兒子,豈能當縮頭烏龜!」
「主公身邊需要人保護,更需要一個熟悉北方地形的嚮導。張雷,是最好的人選!」
他再次看向秦望舒,眼神裡是近乎燃燒的期盼。
秦望舒沉吟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好。」
她上前,親自扶起張雷。
「從今往後,你便是我的先鋒。」
「屬下,遵命!」
門外,一直默默聽著的蘇雲溪心中為秦望舒而驕傲。
望舒,天生就有讓英雄為她折腰的本事。
而角落裡的墨塵則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嗤,覺得這套收買人心的把戲,俗不可耐,但視線卻不由自主地在秦望舒和張雷之間來回掃視。
李根看著這一幕,長長地嘆了口氣,卻沒再反對。
年輕人有年輕人的路要走,他老了,守好這個家,就是他最後的使命。
「主公,」李根像是想起了什麼,神情變得凝重,「這張輿圖上的密道,是當年為了運糧暗中開闢,極其艱險。你們要萬分小心。」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動了什麼。
「尤其是,要小心山中的『守護者』。」
「它們不傷人,卻也不許任何人通過。我們當年,是繞了很大一個圈子才過去的。」
他的話裡藏著太多未盡之意。
秦望舒知道,能讓赤羽軍的精銳都選擇繞路的存在,絕不簡單。
送走李根和張雷後,秦望舒將蘇雲溪、周婉兒、墨塵等人都召集到一起,將明日的計劃,以及新同伴張雷的加入和「守護者」的存在,全盤告知。
「不過是些裝神弄鬼的把戲。」墨塵抱著手臂,一臉不屑。
「那可未必,」蘇雲溪鳳眼發亮,竟有些躍躍欲試,「能讓赤羽軍都繞路,想必是個危險的存在。」
次日清晨,天還未亮。
赤羽村的村口,所有村民都自發地前來送行。
寒霜鋪滿了大地,呼出的白氣在冷冽的空氣中凝結。
沒有人說話,隻有一道道沉默而又堅毅的目光,像無聲的囑託,也像無聲的誓言。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嫗,顫巍巍地走上前,將一個滾燙的烤紅薯塞進了周婉兒冰冷的手中。
秦望舒一行七人,加上新加入的張雷,一共八人,站在隊伍的最前面。
墨塵依舊抱著手臂,一臉不耐煩地別過頭去,隻是耳朵凍得通紅。
周婉兒則顯得格外緊張。
蘇雲溪緊緊牽著馬韁,鳳眼裡翻湧著不舍,卻又燃燒著對未來的期待。
墨機笑著與各位村民揮手告別。
秦望舒走到李根面前,鄭重地行了一禮。
「火種已經點燃,我此去,是為尋燎原之風。」
「諸君在此厲兵秣馬,待我歸來,我們共焚舊日之天。」
「李叔,諸位叔伯,保重。」
李根點了點頭,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們也是。」
秦望舒翻身上馬,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再回頭。
「出發。」
一聲令下,八匹快馬,載著一個村莊十年的希望,奔向了那條通往蜿蜒曲折的山道。
身後,是赤羽村眾人無聲的注視,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晨霧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