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金牌砸臉
「不好了!小姐!」
王掌櫃的聲音帶著顫音,撞進院裡。
「京營的人開始挨家挨-戶地搜,帶著畫像,馬上就到這條街了!」
院內的空氣瞬間被抽空。
墨機雙腿發軟,直接癱倒在地,喉嚨裡擠出兩個字。
「完了……」
「周婉兒,去拿你的胭脂水粉。」
秦望舒的聲音響起,沒有一絲多餘的起伏,她轉向早已六神無主的周婉兒。
「要……要那個做什麼?」周婉兒的手指冰涼,下意識地問。
「給他化妝。」
秦望舒的下巴朝牆角的墨塵點了點。
整個院子的人都停住了動作。
墨塵本人也僵在原地,扶著墨機的手臂懸在半空,臂上青筋暴起。
「你說什麼?」
一股熱血衝上他的頭頂,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
「你瘋了?」
「我沒瘋。」秦望舒走到他面前,身高隻到他的下頜。
「從現在開始,你是我體弱多病的妹妹,常年卧床,不見外人。」
她停頓了一下,隻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躺下,裝病。」
「記住,你越瞧不起這個身份,就越要把它演好。」
「因為這是我們所有人的活路。」
「我不!」
少年幾乎是吼了出來,臉漲得通紅,脖頸的線條因此繃緊。
他寧可衝出去跟京營的人拚命,也絕不受這種侮辱。
「你沒有選擇。」
秦望舒的回答簡單直接。
她側過身,對著蘇雲溪和周婉兒下達命令。
「把他按住,扒了他的衣服。」
蘇雲溪和周婉兒都呆住了。
「望舒……」周婉兒站立不穩,聲音發虛。
「動手!」
秦望舒的呵斥像一記重鎚,讓兩人身體猛地一震。
蘇雲溪咬緊牙關,上前一步,伸手去抓墨塵的胳膊。
墨塵全身肌肉繃緊,奮力一甩。
蘇雲溪竟被他甩得後退了半步,少年的力氣遠超他的體型。
「愣著幹什麼!」蘇雲溪穩住身形,沖著地上失魂落魄的墨機吼道,「你想讓他死嗎?」
墨機如夢初醒。
他連滾帶爬地撲過去,一把抱住墨塵的雙腿,眼淚瞬間湧出。
「小塵!聽話!叔叔求你了!你得活下去!墨家的東西不能斷在你手裡啊!」
墨塵的掙紮停頓了。
他身體的對抗消失,隻剩下一種鋼鐵般的僵硬。
蘇雲溪和周婉兒立刻合力,一個反剪他雙臂,一個去解他的衣帶,將他死死按在床闆上。
過程粗暴,迅速。
墨塵的外衣被扯開,露出裡面被劃破的單衣和少年清瘦卻結實的兇膛。
周婉兒拿著一套藕荷色的女裙,手忙腳亂地往他身上套。
少年的身體綳得像一塊鐵。
他閉上嘴,不再發出任何聲音,隻是將頭扭向一邊,下頜線綳出一條屈辱的弧線。
周婉兒顫抖著手,打開胭脂盒,用指尖蘸了粉,胡亂地往他臉上塗抹,試圖遮蓋住少年的輪廓。
「讓開。」
秦望舒走過來,推開周婉兒。
她拿起一支眉筆,一手按住墨塵的額頭,另一隻手在他倔強的眉峰上描畫,削弱淩厲,讓線條柔和。
她的手指很穩。
又用口脂在他蒼白的嘴唇上極輕地點了一下,再用手帕細細暈開。
做完這一切,她將一床錦被蓋在墨塵身上,隻露出那張被完全改造過的臉。
「蘇雲溪,」秦望舒整理著被褥的褶皺,「待會兒,拿出你安樂縣主的派頭。他們敢闖,你就往死裡鬧。」
蘇雲溪看著床上那個不辨男女的「病人」,攥緊了手心。
她深吸一口氣,再吐出時,腰背挺得筆直。
「知道了。」
「砰!砰!砰!」
院門被擂得山響,木屑簌簌落下。
「開門!京營辦案,例行搜查!」
「王掌櫃,你去開門。」秦望舒吩咐,「這裡是你借給我朋友養病的院子。」
王掌櫃腿肚子發軟,但還是咬著牙,一步步挪向院門口。
秦望舒又對蘇雲溪說:「你去門口守著,別讓他們進來。」
她自己則走進內室,在床邊放下了一道半透明的紗質屏風,模糊了床上的身影。
錦瑟和青雀已無聲地出現在廂房最暗的角落。
院門打開。
一個校尉帶著十幾個兵士走了進來。
軍官三十歲上下,面容精悍,他掃過院子,視線最終定在守在廂房門口的蘇雲溪身上。
「奉王都督將令,全城搜捕朝廷欽犯,所有住所,一律徹查。」校尉亮出腰牌,聲音冷硬。
「我家小姐在此養病,需要靜養。」王掌櫃上前解釋。
「閉嘴!」校尉喝斷他,「天大的貴人也大不過朝廷王法!搜!」
他一揮手,幾個兵士便要往廂房裡沖。
「站住!」
蘇雲溪上前一步,張開雙臂攔在門口。
「誰敢!」
這一聲呵斥清亮而威嚴,兵士們的腳步都停了下來。
校尉眉頭擰起,手按上了刀柄。
「我們奉命搜查,姑娘最好讓開,免得刀槍無眼。」
「你好大的膽子!」
蘇雲溪非但沒退,反而上前一步。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本縣主是誰!」
她從懷中拿出一塊金牌。
上面龍飛鳳舞地刻著「安樂」二字,太後禦賜。
校尉的身體僵住。
安樂縣主?蘇家大小姐?
「原來是縣主當面。」校尉的態度緩和,但並未退縮,「末將失禮。但軍令在身,還請縣主行個方便。」
「不行!」蘇雲溪寸步不讓,「裡面是我至交好友,身染惡疾,受不得驚嚇。萬一衝撞了,你這條命擔待得起嗎?」
屏風後適時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
接著,一個女聲響起,是秦望舒在模仿一個虛弱少女的聲線。
「姐姐……外面……是什麼人?好吵……」
校尉的疑心又起。
這聲音虛弱,但聽著中氣不散。他看了一眼手中畫像的拓本,總覺得有幾分說不清的相似。
「縣主,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校尉拱了拱手,「這屋子,今天末將必須得進。」
他說著,便伸手推向蘇雲溪的肩膀。
「我看誰敢!」
蘇雲溪猛地一甩手。
那面沉甸甸的金牌脫手而出,直接砸在校尉的兇甲上。
「鐺!」
一聲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王擎見了我,也要恭恭敬敬行個禮!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本縣主面前動手動腳?」
「來人!給我掌他的嘴!」
「衝撞貴人,藐視皇恩,就地拿下!」
她話音剛落,錦瑟和青雀從陰影中走出,一左一右地站到校尉面前。
兩人身上沒有武器,卻比出鞘的刀劍更具壓迫感。
那校尉被金牌砸得兇口生疼,又被兩個突然出現的侍女逼住,麵皮抽動。
他知道安樂縣主是太後眼前的紅人。
在這裡把事情鬧大,自己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權衡再三,他退了一步。
「縣主息怒,是末將魯莽了。」他收起強硬,躬身行禮。
「滾!」
蘇雲溪指著院門,一個字都不多說。
校尉的臉頰肌肉抽動了一下,最終還是忍了。
他揮了揮手,帶著兵士們退出了院子。
院門重新關上。
蘇雲溪身形一晃,立刻伸手扶住冰冷的門框才站穩。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屋子裡,床上的墨塵依舊一動不動,蓋在身上的錦被,被他的手抓出了幾個無法復原的褶皺。
院外。
那名校尉走出巷口,立刻對身邊的副手低聲吩咐。
「派兩個人,換上便裝,死死盯住這個院子。」
「頭兒,那個安樂縣主……」
「一個京城縣主,無故跑到這邊陲小鎮,還帶著一個快死的朋友,本身就很可疑。」校尉的臉上恢復了冷硬。
「我親自去向王都督彙報此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