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劫手定局
湖心亭,四面來風。
風吹過湖面,帶著水汽的涼意,拂動亭中三人的衣袂。
魏輕漪的笑容未變,眼底深處的好奇卻愈發濃厚。
她能感覺到,這個看似簡單的木盒,內部結構之複雜,遠超她的想象。
解不開,就看不到盒子裡是什麼。
強行破開,隻會毀掉裡面的東西,同時,也意味著她在這次交鋒中,輸了。
「墨公子這份禮,倒是別緻。」魏輕漪輕輕放下木盒,沒有再嘗試破解。
她很清楚,在這種場合,當著對方的面去解一個自己毫無把握的難題,是極其愚蠢的行為。
她將目光重新轉向秦望舒,臉上的笑容恢復了那份從容和掌控力。
「秦小姐,請坐。」她伸手示意。
秦望舒也不客氣,在石桌的另一側坐下。
墨塵則沉默地站在了她的身後。
魏輕漪提起桌上的白玉酒壺,為秦望舒斟了一杯酒。
酒液清冽,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暈。
「這酒,是家父從西域尋來的『醉流霞』,入口綿柔,後勁卻烈。秦小姐,不妨嘗嘗。」
秦望舒端起酒杯,卻沒有喝,隻是放在鼻尖輕嗅。
「好酒。」她放下酒杯,「可惜,我此來,不是為了喝酒的。」
「我明白。」魏輕漪笑了笑,她也為自己斟了一杯,「秦小姐快人快語,我也不喜歡繞圈子。」
她端起酒杯,遙遙對著秦望舒一敬。
「通州之事,是我叔父魏宏魯莽了。他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秦小姐和安樂縣主,我在這裡,代他向二位賠個不是。」
她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姿態說不出的瀟灑。
秦望舒看著她,沒有說話。
「秦小姐的手段,輕漪佩服。」魏輕漪放下酒杯,直視著秦望舒的眼睛,「驅虎吞狼,借力打力。先是利用蔣家,再是策反漕幫,將我那愚蠢的叔父,和王擎總督耍得團團轉。這份心智,這份膽魄,放眼整個京城,也找不出幾人。」
「魏小姐過譽了。」秦望舒的語氣平淡如水,「我隻是一個被追殺的喪家之犬,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活命罷了。若非魏老闆和王總督逼人太甚,我們又何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
「好一個『為了活命』。」魏輕漪撫掌而笑,「為了活命,就能毀掉一座耗資百萬的碼頭?為了活命,就能攪得整個通州地下勢力血流成河?」
「秦小姐,我們明人不說暗話。你背後站著誰,我心裡清楚。」
「你來通州,或許是王擎逼的,也或許是你早就計劃好的。」
墨塵站在秦望舒身後,手已經不自覺地探入了袖中。
那裡,藏著他做的「驚雷」。
秦望舒卻依舊穩如泰山。
她甚至端起了那杯酒,輕輕抿了一口。
「所以呢?」她放下酒杯,擡眼看著魏輕漪,「魏小姐今晚請我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
「當然不是。」魏輕漪的身體微微前傾,「我是來跟秦小姐談一筆交易的。」
「說來聽聽。」
「很簡單。」魏輕漪伸出一根纖長的手指,「停戰。」
「通州的亂局,也該結束了。我魏家,不想再跟你們在這裡鬥下去,沒意義。」
「隻要秦小姐答應,就此收手,帶著你的人離開通州。我魏家,可以既往不咎,包括魏子昂的事。」
「不僅如此,」她加重了語氣,「我還可以保證,在你們抵達淮安之前,王家所有的追殺,都會『意外』地消失。我甚至可以派船,親自送你們一程。」
但秦望舒隻是靜靜地聽著。
魏輕漪看著她,繼續加碼。
「秦小姐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通州隻是個小地方。你在這裡鬧得再大,也傷不到我魏家和王家的根本。真正的戰場,在京城。」
「你現在最需要的,不是一場沒有意義的勝利,而是時間,是安穩地回到蘇家的勢力範圍。」
「我給你的,正是你最需要的東西。」
她說完,便不再言語,隻是端起酒杯,靜靜地看著秦望舒,等待著她的答案。
她自信,秦望舒沒有理由拒絕。
這盤棋,她已經算到了所有。
秦望舒看著她,許久,才緩緩開口。
「魏小姐的條件,確實很誘人。」
魏輕漪的嘴角,勾起一抹勝利的微笑。
「不過,」秦望舒話鋒一轉,「在談交易之前,我也有個問題,想請教魏小姐。」
「請講。」
「我聽說,魏家在江南的情報網,號稱『天羅』。不知這『天羅』,比起蘇家的『地網』,如何?」
魏輕漪的笑容,僵了一下。
天羅地網,是王家和蘇家在江南鬥了十幾年,才建立起來的最頂級的兩個情報系統。
「秦小姐說笑了。」魏輕漪很快恢復了鎮定,「我隻是魏家一個不管事的女兒家,哪裡知道這些軍國大事。」
「是嗎?」秦望舒笑了。
她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墨塵。
「墨塵,你送給魏小姐的禮物,她好像不太喜歡。不如,我們換一個?」
墨塵會意,從袖子裡,又拿出了一個東西。
那不是什麼精巧的機關。
而是一隻小小的,用竹子編成的,還在撲騰著翅膀的……竹蟬。
那竹蟬做得活靈活現,翅膀上用墨線描著細密的紋路,隨著內部機括的轉動,發出「嗡嗡」的鳴叫。
竹蟬的腹部抱著一張絹帛,絹帛上有一些細密的字元。
當魏輕漪看到字的瞬間,她臉上的所有從容和鎮定,都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她的身體猛地一震,握著酒杯的手不受控制地一抖,清冽的酒液灑了出來,濕了她的衣袖。
她的瞳孔,驟然緊縮。
因為,那字是:
「嘉佑三年,秋,蘇州織造局,失火。虧空,三十二萬兩。」
這是魏家在江南,埋得最深,最見不得光的一樁陳年舊案!
當年,正是靠著這筆被「燒掉」的銀子,王家才在江南,打通了第一個關節,站穩了腳跟。
這件事,除了她,她哥哥,還有王家的幾個核心人物,絕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你……你們……」魏輕漪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無法掩飾的驚駭和顫抖。
她猛地擡頭,看向秦望舒。
眼前的少女,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看來,魏小姐認識這隻小玩意兒。」秦望舒的聲音,悠悠地響起。
「那麼現在,我們可以重新談談,交易的條件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