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白月光太顛,所有人都慌了

第16章 口述真相

  祠堂之內,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

  空間裡隻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秦望舒的目光,直直地看著那塊沒有上漆的牌位。

  秦嘯。

  秦望舒的心臟,猛地一抽。

  他們恨他入骨。

  卻又固執地,為他在這英魂殿中,留了一個位置。

  這到底是怎樣一種複雜的情感?

  「望舒……」

  蘇雲溪的聲音壓得極低,手心裡已滿是冷汗。

  眼前的景象,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

  那個在史書上光芒萬丈,被先帝追封,被天下傳頌為不敗軍魂的秦嘯將軍……

  在這裡,竟是一個等待被釘上恥辱柱的,罪人。

  就在這時,祠堂的門被推開。

  先前那個老兵,拄著拐杖,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一個婦人,端著木盤,上面是幾個粗陶碗,盛著黑乎乎的糊狀物,和幾塊看不出本色的風乾獸肉。

  「吃吧。」老兵的聲音沙啞,他將木盤重重地放在地上。「我們赤羽村,不養閑人,更不養仇人。但也不會讓你們餓死。」

  蘇雲溪看了一眼那碗黑乎乎的東西,胃裡一陣翻騰,別過了頭。

  周婉兒和墨機更是面露難色。

  秦望舒卻徑直走過去。

  她端起一碗,在所有人注視下,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大口。

  又苦又澀,還帶著一股土腥味。

  她放下碗,看向那個老兵。「老將軍,怎麼稱呼?」

  李根渾濁的眼珠動了一下,閃過一絲錯愕。

  「我不是什麼將軍,就是一個等死的老兵罷了。我叫,李根。」

  「李老。」秦望舒點頭。「我想聽聽,十年前的故事。」

  李根沉默了。他看著那些靈位,眼神變得悠遠而悲傷。

  「你想聽?好,我就講給你聽。」他找了個門檻坐下,那雙飽經風霜的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膝蓋。

  「十年前,薊北關,我們赤羽軍一萬人,奉命死守。」

  「戶部那群天殺的狗賊,斷了我們的糧草!整整三個月!沒有一粒米運進來!」

  「無數次求援,糧草永遠都在『路上』。」

  「我們先吃戰馬,戰馬吃光了,就啃皮甲,皮甲啃爛了,就挖草根,嚼樹皮……」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到最後……到最後……」

  他猛地擡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個耳光,渾濁的眼淚終於滾落。

  「人吃人啊!」

  祠堂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蘇雲溪和周婉兒的臉上,血色盡褪。

  「秦嘯,是個好將軍,我李根不否認。他帶著我們打贏了幾場勝仗,殺得韃子屁滾尿流。」

  「可是,肚子是空的,刀都舉不起來,怎麼打?」

  「弟兄們,一個個倒下去,不是死在衝鋒的路上,是活活餓死在城牆根底下!」

  「我們都求他,將軍,撤吧,再不走,就都得交代在這兒了!」

  「可他呢?」

  李根的聲音,陡然變得激動起來,他指著那個為秦嘯預留的空靈位,眼中滿是怨懟。

  「他說,軍令如山!死戰不退!他要為國盡忠!」

  「我們赤羽軍剩下的三千男兒,哪個是孬種?我們可以上戰場戰死!可我們不想這麼窩囊地餓死!」

  「張誠副將,跪在他大帳外三天三夜,額頭都磕爛了,求他帶弟兄們突圍!」

  「張副將說,留得青山在,我們活著,才能殺更多的韃子報國!」

  「可他呢!你那個好父親!秦嘯!他說什麼?!」

  李根猛地回頭,枯瘦的手指直直指向秦望舒。

  「他說,君命不可違!陛下要我們死,我們就必須死!」

  「他要用我們三千條命,去填!去換他秦嘯一個忠烈之名,一個青史留名!」

  蘇雲溪的兇口劇烈起伏,指甲深深掐進肉裡。她想反駁,手腕卻被秦望舒死死掐住。

  「最後,是張副將,他看不下去了。」

  「他反了!」

  「那天夜裡,他奪了你爹的兵符,開了北門,帶著我們這些還能喘氣的,殺出了一條血路!」

  「他奪了秦嘯的兵權,打開了關門,帶著我們這些還能走得動的,逃了出來。」

  「而你的父親,那個『大英雄』秦嘯,帶著他的一百親兵,選擇了『愚忠』,戰死在了南城牆。」

  李根用拳頭,狠狠地捶著自己的兇口,發出沉悶的響聲。

  「而我們呢?」

  「我們這些活下來的人,成了什麼?」

  「是臨陣脫逃的懦夫!是背叛主帥的叛徒!是人人唾棄的恥辱!」

  「我們逃了一路,被追殺了一路。原本兩千多弟兄,最後,隻剩下幾百人,躲進這不見天日的鬼地方!」

  「十年了,整整十年了!」

  「我們每天都在問自己,為了活下來,我們有錯嗎?!」

  「我們的家人,在故鄉被刻上恥辱柱!我們的子孫,永世不得翻身!我們有家不能回,有祖不能祭!我們他娘的,就是一群孤魂野鬼啊!」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痛苦與迷茫。

  這番控訴,讓周婉兒和墨機都低下了頭,眼中是不忍與同情。

  這樣一個悲壯的故事,足以解釋他們那入骨的仇恨。

  但蘇雲溪無法接受。

  「一派胡言!」她終於爆發,聲色俱厲,「守土為國,將領死戰,乃是天職!我朝軍法,臨陣脫逃者,滿門抄斬!」

  「秦將軍恪盡職守,他沒有錯!」

  「住口!」李根猛地站起身,怒視著蘇雲溪。

  「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權貴,哪裡懂得我們這些大頭兵的苦!你們用你們那套狗屁道理,指責我們!你們憑什麼!」

  「我……」蘇雲溪被他那股絕望的兇狠氣勢,震得後退一步,竟無言以對。

  「雲溪,別說了。」秦望舒制止了她。

  她知道,此刻任何的辯解,都隻會激化矛盾。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墨塵,忽然冷冷地開口了。

  「你的故事,漏洞百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墨塵隻是盯著地面,用不屑的腔調笑著。

  「你說你們是逃兵。」

  「可逃兵想的,是如何隱姓埋名,找個地方老婆孩子熱炕頭,安安穩穩地過完下半輩子。」

  「你們呢?」他擡起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掃過祠堂外那些手持武器的青年。

  「你們在這裡,建堡壘,設哨塔,每日操練,打造兵器。」

  「你們的眼神裡,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隻有積攢了十年的仇恨。」

  「你們不像逃兵。」

  他頓了頓。

  「更像一群……等待著復仇號角的,亡魂。」

  李根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看著這個年紀輕輕,眼神卻銳利得可怕的少年,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墨塵的話,像一把刀,精準地,剖開了他們用十年謊言,包裹起來的真相。

  秦望舒看著被問得啞口無言的李根,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她需要的,隻是一個證據。

  一個能讓這個善意的謊言,被徹底揭開的證據。

  她的目光,落在了李根那隻下意識捂住兇口的手上。

  他們口中的真相,是一個謊言。

  一個善意的,用十年恥辱去守護的謊言。

  而那把能解開一切謎團的鑰匙,或許……

  就藏在那位老兵的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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