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白月光太顛,所有人都慌了

第34章 大小姐學不會哭

  亂葬崗的夜風格外冷。

  風聲穿過稀疏的荒草,發出嗚咽。

  泥土與腐草的氣味混雜在一起,吸入肺裡,又冷又澀。

  遠處的榆關鎮,火光與喧囂都已平息,隻有幾聲犬吠,讓這片死寂顯得格外陰森。

  蘇雲溪扶著冰冷的井沿,看向秦望舒。

  秦望舒的左臂衣袖被血浸透,變成了僵硬的深褐色,緊緊黏在皮肉上。

  她走到一座土墳後避風,從靴中抽出一把匕首。

  蘇雲溪立刻走過去。

  「我來幫你。」

  秦望舒沒有看她,用匕首的尖端,極其穩定地一點點挑開黏住傷口的布料。

  每一次分離,都帶出一絲新的血跡。

  她的身體因為克制疼痛而繃緊,肌肉線條在月光下分明,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蘇雲溪兇口發悶,連呼吸都覺得滯澀。

  她從周婉兒的葯囊裡拿出金瘡葯,拔開瓶塞。

  「我來。」秦望舒的聲音很低,制止了她。

  她接過藥瓶,看也不看那翻開的皮肉,直接將藥粉均勻地撒了上去。

  藥粉接觸傷口,發出細微的「滋啦」聲。

  秦望舒額角的青筋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她將剩下的藥瓶扔回給蘇雲溪。

  「這點疼,不算什麼。」

  蘇雲溪接住冰涼的藥瓶,手指一根根收緊。

  她一言不發,轉身從自己華貴的裙擺上用力撕下一條幹凈的布。

  裂帛聲在死寂的夜裡,格外刺耳。

  她學著秦望舒的樣子,笨拙地為她纏繞傷口,動作很輕,一圈又一圈。

  墨機靠著一塊傾斜的墓碑,身體還在發抖。

  他看著遠處西城門方向熄滅的火光,聲音裡帶著哭腔。

  「張雷他……還有青雀姑娘,他們能活下來嗎?」

  「我們是不是該回去接應?」

  「回去?」蘇雲溪的呵斥又急又快,驅散著自己心頭的恐懼,「王擎現在滿城找我們,回去就是送死!」

  話一出口,她又感到一陣無力。

  這片荒郊野外,天寒地凍,又能撐多久?

  她看向秦望舒。

  「望舒,我們怎麼辦?」

  秦望舒系好繃帶的最後一個結,打得又快又穩。

  她掃過眾人。

  墨塵靠著井沿,臉色灰敗,正用一塊破布,機械地擦拭那個已經報廢的木匣。

  周婉兒縮在蘇雲溪身後,壓抑著抽泣。

  墨機則是一臉絕望。

  「王擎在榆關鎮吃了虧。」秦望舒開口,聲音因失血而有些沙啞。

  「他不敢再動用京營的人在城外大肆搜捕,那是越權。」

  「但他不會罷休。」

  「王家養著私兵。」

  「他們會來。」

  秦望舒的結論很清晰。

  「王擎會以為,我們逃進了西邊的深山。」

  「他會把大部分人手,都撒向那邊。」

  墨塵擦拭零件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擡起頭。

  這個女人在所有人都精疲力盡、瀕臨崩潰的時候,大腦卻轉得比任何時候都快。

  他低頭看看自己手裡的零件。

  這些東西能製造混亂,卻無法指明方向。

  「所以,我們反著來。」秦望舒繼續說。

  「我們往南走,走官道,混進南下的商隊裡。」

  「最顯眼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去哪兒?」蘇雲溪問。

  「通州。」

  秦望舒吐出這兩個字。

  蘇雲溪的身體僵了一下。

  無盡的雨,陰冷潮濕的庭院,一種讓她骨頭髮冷的感覺一閃而過。

  她用力甩了甩頭,把那點莫名其妙的情緒甩開。

  「我們沒有馬,沒有車,怎麼混進商隊?」墨機恢復了一點力氣。

  「天亮之前,必須到下一個鎮子。」秦望舒站起身。

  「買一輛最破的闆車,再買兩匹最不起眼的駑馬。」

  她給所有人分配了身份。

  「從現在開始,我們是一個從山裡逃難出來的破落商戶。」

  「蘇雲溪,你是當家的長姐。」

  「周婉兒,你是體弱的二妹。」

  「墨塵和墨機,是家裡雇的長工。」

  「我跟錦瑟,是你們的丫鬟。」

  她走到墨塵面前。

  「『驚雷』,還能再做出來嗎?」

  墨塵沒有回答,隻將拆下來的幾個核心零件,用布小心翼翼地包好,放入背包。

  這個動作,就是他的答案。

  秦望舒不再多言,轉身朝南邊的方向走去。

  「跟上。」

  錦瑟扶起周婉兒,蘇雲溪則拉了一把還坐在地上的墨機。

  一行人消失在荒草和孤墳之間。

  夜路難行。

  他們走了兩個時辰,天色微亮時,看到遠處一個小鎮的輪廓。

  鎮子外的官道邊,有一個小小的馬廄驛站。

  幾匹劣馬拴在木樁上,無精打采地打著響鼻。

  一個馬夫靠著草垛打盹。

  秦望舒停下腳步,從袖中取出幾塊碎銀,遞給蘇雲溪。

  「你去,就說家裡遭了災,要回南邊老家,盤纏不夠。」

  「買兩匹最便宜的馬,再租一輛闆車。」

  「記住,哭。」

  蘇雲溪接過銀子,看著秦望舒。

  讓她打架可以,殺人也行。

  讓她哭,還是對著一個身份低微的馬夫哭,比殺了她還難受。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蘇雲溪咬了咬牙,背過身去。

  她擡手,對著自己的大腿內側,狠狠掐了下去。

  劇痛傳來,她倒吸一口涼氣,眼眶瞬間就熱了。

  她深吸一口氣,再轉身時,臉上已經掛滿了悲戚。

  她朝著馬夫走過去。

  「店家……店家大哥……」

  那馬夫被吵醒,不耐煩地睜開眼。

  「幹什麼?大清早的哭喪?」

  「大哥,行行好。」蘇雲溪一邊說,一邊偷偷又掐了自己一把,眼淚總算在眼眶裡打轉。

  「我們家在山裡遇上匪了,現在要回通州老家,盤纏都丟了,就剩下這點銀子……」

  她把碎銀攤在手心。

  「想買兩匹馬,再弄個闆車……」

  馬夫瞥了一眼她手裡的銀子,又擡起頭,掃了一眼她身後那群灰頭土臉的人。

  他站起身,吐掉嘴裡的草根。

  「就這點錢,還想買兩匹馬?買條馬腿還差不多。」

  「你們這些外地來的,當我不知道?一個個穿得雖然破,那料子可不便宜。」

  「指不定是哪家犯了事跑出來的。」

  蘇雲溪的手瞬間攥緊了,骨節發白。

  她正要發作,一隻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是秦望舒。

  秦望舒不知何時已用泥土抹花了臉,頭髮散亂,完全是一副逃難丫鬟的模樣。

  她對著馬夫,恭順地彎下腰。

  「這位大哥,我們小姐不懂事,您別跟她一般見識。」

  她從蘇雲溪手裡拿過銀子,又從自己懷裡摸出最後一支銀簪,一併塞到馬夫手裡。

  「我們確實是遭了難,不然也不會大清早來叨擾您。」

  「您看,就那兩匹最瘦的馬,還有那輛快散架的闆車就行。」

  「剩下的,就當是給大哥的茶錢,求個方便。」

  馬夫掂了掂手裡的東西,銀簪分量不輕。

  他臉上的表情立刻緩和下來。

  「行吧行吧,看你們可憐。」

  他指了指角落裡兩匹瘦骨嶙峋、站著都在打晃的老馬。

  「就那兩匹,闆車自己去套。」

  他收起東西,轉身回草垛繼續睡覺,不再理會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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