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無能狂怒
榆關鎮,京營駐地。
王擎一夜未睡。
天亮時,派去西山搜索的兵士回來了,帶回的隻有幾具被野獸啃咬過的屍體,和一地的狼藉。
誘餌跑了。
城內的搜查也一無所獲。
四海商會的那個別院,除了滿地狼藉和幾個被震暈的兵士,人去樓空。
他像一頭困在籠中的猛獸,在屋子裡來回踱步。
每一個從他面前經過的親兵,都恨不得把頭縮進兇腔裡。
「大人。」李主簿端著一碗參湯,小心翼翼地走進來。
「兵部那邊,派人來問話了。」
李主簿的聲音壓得很低。
「周尚書的門生,揪著我們擅自調動京營,在邊鎮製造『天罰異象』,驚擾百姓的事不放。」
「參了您一本。」
王擎停下腳步。
他接過參湯,一口喝乾,然後將空碗重重砸在地上。
「砰」的一聲,瓷片四濺。
「周慕遠這個老狐狸!」
他知道,自己這次是栽了。
不僅沒抓到人,沒拿到圖紙,反而惹了一身騷。
「還有…還有蘇家。」
李主簿的身體又躬下幾分。
「左都禦史蘇文良也參了您一本,不過,參的是……」
王擎的臉部肌肉抽動了一下。
「說下去。」
李主簿把頭垂得更低。
「參的是您……誣告宗親,意圖構陷。」
「他們說,安樂縣主是太後親封的義孫,有皇家玉牒在冊。」
「您在沒有聖旨,沒有三司會審文書的情況下,僅憑臆測,便以『欽犯同黨』的罪名對其進行圍殺。」
「這是大不敬之罪。」
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李主簿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過了許久,王擎忽然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那笑聲乾澀,刺耳。
周家。
蘇家。
一個兵部尚書,一個左都禦史。
「皇上怎麼說?」
「皇上……申斥了您幾句,罰了兩年俸祿,讓您儘快平息此事,返回京城。」李主簿答道。
罰俸祿是小,讓他回去是大。
這意味著,他的任務,失敗了。
「回去?」王擎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猙獰。
「就這麼灰頭土臉地回去?」
「讓整個京城的人看我王擎的笑話?看我們王家的笑話?」
他走到輿圖前,上面是從榆關鎮通往京城和南方的所有官道、小路。
他的手指,在圖上重重劃過。
「本督不能用官家的人,難道還不能用自家的狗?」
李主簿身體一顫,不敢接話。
他知道,王擎口中的「狗」,指的是王家豢養多年的秘密力量——影衛。
那是一群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殺手,不屬於任何編製,隻聽命於王家家主和王擎。
王擎從腰間解下一塊黑色的鐵牌,扔給李主簿。
「傳令給『影一』。」
「告訴他,沿著所有南下的官道追。」「把附近的深山老林都給我翻個遍!」
「安樂縣主可以死,但她身邊那個會做戲的少女,我要活的。」
王擎的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
「我要親口問問她,那道光,是怎麼來的!」
他又從書案的暗格裡,取出一卷畫軸,展開。
上面畫著一個少女的肖像,正是秦望舒。
畫中人眉眼清冷,與那個在聽雨樓裡低眉順眼的侍女判若兩人。
這是王景行早就準備好的,關於蘇家所有核心人物的畫像之一。
「還有,簽發『王氏江湖追殺令』。」
「把這張畫像拓印千份,連同那個少年的畫像,發往北方所有跟王家有生意往來的商號、鏢局、黑市。」
「告訴他們,提供線索者,賞金千兩。能取下人頭者,賞金萬兩。」
李主簿接過鐵牌和畫軸,手心冒汗。
他知道,王擎這是徹底瘋了。
動用影衛,已經是越界。
再發布江湖追殺令,這等於是把王家的陰暗面,徹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抓捕欽犯,而是演變成了王家與蘇家不死不休的私仇。
「大人,此事……是否要先稟告次輔大人?」李主簿提醒道。
「不必了。」王擎打斷他。
「等我抓到人,帶著圖紙和那個女人的腦袋回去,叔父自然會明白。」
「去辦吧。」
李主簿躬身退下。
屋子裡,隻剩下王擎一人。
他看著輿圖,榆關鎮像一個微不足道的黑點。
他知道,那幾隻耗子,此刻一定就在南下的某條路上。
他要在她們抵達江南,回到蘇家勢力範圍之前,將她們碾死在路上。
這關乎他王擎的榮辱,更關乎王家未來的布局。
那個侍女,和她手中那未知的力量,必須被掌控。
或者,被徹底毀滅。
一張無聲的、由金錢和暴力編織而成的大網,從榆關鎮開始,沿著官道,迅速向南鋪開。
與此同時,一輛破舊的闆車,正混在幾支小商隊中,在塵土飛揚的官道上緩緩行駛。
闆車上,周婉兒裹著厚厚的毯子,靠著一堆貨物,臉色蒼白,不時發出一兩聲咳嗽。
墨塵和墨機扮作車夫,一左一右地坐在車轅上,趕著兩匹瘦馬。
秦望舒和錦瑟穿著粗布衣服,跟在車旁。
蘇雲溪則騎著一匹同樣不起眼的劣馬,走在隊伍最後面,腰間的長鞭換成了一把樸刀。
她們看起來,就像任何一支在路上討生活的普通隊伍。
沒有人知道,這輛不起眼的闆車上,藏著一個價值萬兩黃金的「欽犯」,和一個被京營總督恨之入骨的「侍女」。
官道上人來人往,有南下的貨商,有北上的流民。
秦望舒一行混在其中,毫不起眼。
太陽升到頭頂,官道旁出現了一個簡陋的茶棚。
幾支商隊都停下來歇腳,喝水,喂馬。
秦望舒她們也停了下來。
蘇雲溪翻身下馬,把馬交給墨機,自己走到茶棚邊,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
她喝了一口,差點吐出來。
「這什麼東西?跟刷鍋水一樣。」她壓低聲音抱怨。
「忍著。」秦望舒遞給她一塊幹硬的麥餅。
「從現在開始,你就是喝刷鍋水長大的。」
蘇雲溪瞪了她一眼,還是接過了麥餅,狠狠咬了一口。
秦望舒沒有休息。
她走到正在給馬飲水的墨機身邊。
「王擎的人,大概多久會追上來?」她問。
墨機想了想。「如果他們走官道,騎快馬,最多三天。」
「三天……」秦望舒計算著路程。
三天後,她們大概會抵達一個叫「河西務」的地方。
那裡有一個漕運關卡,是北上南下的必經之路。
也是一個設伏的好地方。
「讓大家快點吃,吃完就走。」秦望舒吩咐。
「我們必須在天黑之前,趕到下一個驛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