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聲東擊西
通州二號碼頭,午後的太陽照得人發懶。
碼頭上的氣氛,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緊張。
魏宏離開後,留下的心腹王副管事,將一百名死士分成了三隊。
一隊守住主閘門,一隊在碼頭內部巡邏,另一隊則登上了六座箭塔,手中的三連發機簧弩,已經上弦。
整個碼頭,像一隻武裝到了牙齒的刺蝟。
王副管事站在主控樓的二樓,透過窗戶,審視著碼頭的每一個角落。
他經驗老道,跟了魏宏十幾年,從一個小小的護院,爬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就是謹慎和狠辣。
他總覺得,今天會出事。
就在這時,碼頭外傳來一陣喧囂。
「開門!開門!」
「姓魏的!欠了我們兄弟三個月的工錢!今天不給個說法,誰也別想開工!」
「還錢!還錢!」
上百名光著膀子,手持棍棒斧頭的漕幫力夫,黑壓壓地堵在了碼頭的大門口,為首的,正是蘇雲溪和張雷。
蘇雲溪臉上抹著鍋底灰,頭上隨意地紮著一塊破布,嘴裡叼著一根草稈,活脫脫一個在碼頭上混飯吃的女混混。
她一腳踹在緊閉的鐵門上,發出「哐」的一聲巨響。
「裡面的人都死了嗎?給姑奶奶滾出來!」
張雷則抱著手臂,站在她身後,眼神冷峻,像一尊沉默的煞神。
王副管事在樓上看到這一幕,眉頭皺了起來。
漕幫的人來鬧事,這在他的預料之中。
「不要開門。」他對手下的一個頭目吩咐道,「讓他們鬧。」
「可是,管事,他們堵著門,船進不來,貨也出不去啊。」
「我說了,不要開門!」王副管事的聲音冷了下來。
「他們要鬧,就讓他們鬧。告訴箭塔上的人,眼睛放亮點。誰敢衝撞鐵門,就給我就地射殺!」
他很清楚,對方的目的,就是想讓他們開門,然後趁亂衝進來。
他偏不如他們的意。
他要做的,就是拖。
拖到老爺和周先生回來。
箭塔上,得到了命令的死士們,紛紛將機簧弩對準了門口的人群。
冰冷的弩箭,在陽光下反射出嗜血的光。
門口的漕幫眾人看到這一幕,叫罵聲小了一些,但依舊沒有散去。
雙方,就這麼僵持住了。
蘇雲溪看著箭塔上那些黑洞洞的弩口,心裡也有些發毛。
她回頭看了一眼張雷。
張雷對她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
秦望舒的計劃裡,他們隻是佯攻,是吸引注意力的棋子。真正的殺招,在水下。
他們必須把這裡的動靜,鬧得足夠大,足夠久。
「兄弟們!」蘇雲溪跳上一旁的貨箱,振臂高呼。
「姓魏的想當縮頭烏龜!我們就在這裡等!我倒要看看,他能當多久的烏龜!」
「對!等!」
「今天不給錢,我們就不走了!」
漕幫的眾人紛紛響應,索性在門口坐了下來,有的開始賭錢,有的開始喝酒,把碼頭大門堵得水洩不通。
王副管事在樓上看著,冷笑一聲。
比耐心?他有的是時間。
可他沒料到的是,事情的走向,開始變得詭異起來。
先是幾家和蔣家有生意往來的商戶,派人過來,指著魏家的鼻子,要求他們立刻放行船隻,否則就要他們賠償巨額的違約金。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商戶聞訊趕來,將碼頭圍得裡三層外三層。
一時間,碼頭外人聲鼎沸,亂成了一鍋粥。
王副管事的額角,開始滲出冷汗。
他知道,這是蔣家出手了。
他立刻派人去通州衙門報官,希望官府能出面,驅散這些「亂民」。
可他派出去的人,如石沉大海,半個時辰過去了,連個鬼影子都沒見到。
他不知道的是,秦望舒早就讓蔣天行,以「商戶糾紛」的名義,提前報了官。
並且,花重金買通了帶隊的校尉。
此刻,那隊本該前來「平亂」的官兵,正在城裡的酒樓裡,喝得酩酊大醉。
局勢,開始朝著對魏家不利的方向發展。
王副管事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罩住,越掙紮,收得越緊。
他開始感到不安。
他再次走到窗邊,審視著整個碼頭。
岸上,一切正常。
箭塔,一切正常。
水面……
水面也一切正常。
平靜的河水,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幾隻水鳥悠閑地在水面上劃過。
他不知道,就在這片平靜的水面下。
一艘外形奇特的、如同巨大甲蟲的「巨浪船」,正載著秦望舒、周婉兒和墨塵,悄無聲息地,朝著碼頭的核心區域潛去。
船艙內,周婉兒抱著那枚「清音」,手心全是汗。
墨塵則操控著船上的潛望鏡,觀察著水下的情況。
「前方三十丈,第一道絆索。」
「左轉三尺,避開。」
「前方十五丈,水下暗樁,共計十二根。」
「從樁間穿過去,注意水流。」
潛入的過程,驚心動魄。
周靖布下的水下防禦,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密集和歹毒。
稍有不慎,就會觸發警報。
秦望舒坐在船艙的中央,閉著眼睛,將整個潛行路線在腦中一遍遍地推演。
時間,不多了。
官兵隨時可能趕到。
他們必須在官兵到達之前,完成任務,並全身而退。
「到了。」墨塵的聲音傳來。
透過潛望鏡,可以看到,一個巨大的、由無數鐵鏈和齒輪組成的複雜結構,出現在他們面前。
那就是「連環水鎖」的核心樞紐。
「準備。」秦望舒睜開眼,對周婉兒說。
周婉兒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她看著手中那枚冰冷的「清音」,腦中閃過族叔周靖的臉。
但那張臉,很快就被在津海縣地窖裡,那個蜷縮在草堆上,滿身是傷的倔強背影所取代。
她的眼神,變得堅定。
她親手啟動了「清音」的激發裝置。
然後,在墨塵的指引下,將它,穩穩地,安放在了核心樞紐旁一個最不起眼的凹槽裡。
任務,完成。
就在他們準備撤離的瞬間。
「嗡——」
一聲極其微弱的,人耳幾乎無法察覺的聲波,從核心樞ü紐的一個角落裡傳出,直接在墨塵的腦中炸開。
是聲吶探測器!
周靖留下的,最後一道保險!
警報,被觸發了!





